夜色愈发浓稠,黑陨荒墟的黑雾如同化不开的墨,沉沉压在群山废墟之上。
谷中风沙流转,卷着细碎的石屑与万年沉积的灰土,簌簌掠过残破的上古石台。
林墨静坐石台前,周身气息平稳内敛,无半分躁动张扬。
自吸纳完荒古道牌的道韵之后,他的筑基道基已然打磨得无瑕无垢。
寻常修士穷尽数年闭关、堆砌天材地宝才能磨平的根基破绽,他在这无人问津的上古荒墟之中,凭一缕残存古道余韵,悄然圆满。
但他并未急于求进,更无半点仓促冲击金丹的念头。
修行之路,最忌心浮气躁,根基圆满只是铺垫,而非终点。
世间太多修士,道基一成便急于破境,以为境界越高、修为越强便是大道真谛,殊不知仓促破境只会留下终身道痕缺憾,日后修行寸步难行,终生难触上乘大道。
宗门弟子更是如此,受门派排名、同辈争锋、师长期许所迫,大多年少急于突破,看似年少成名、境界猛进,实则早早断送了自身大道上限。
林墨立道独行,无外物裹挟、无旁人逼迫,自然不急不躁。
他要的从不是速成的境界,而是无懈可击的道途。
缓缓收敛起最后一缕流转周身的道韵,林墨睁开双眼,眸光澄澈平静,不见杀伐凌厉,只剩沉淀后的通透。
体内灵力浑厚凝练,流转经脉之时温润顺畅,每一寸皮肉、每一缕经脉,都被上古道韵彻底滋养打磨,早已远超同阶修士的肉身根基。
起身擡手,轻轻拂去衣袍上的尘沙。
目光越过身前石台,落向后方塌陷的山体断层处。
这座暴露在外的玉质石台,仅仅只是上古遗迹最表层的边角残迹。地面纵横交错的古老纹路顺着碎石土层蔓延向下,脉络规整宏大,绝非单独一座石台所有。
万年之前的那场焚天仙战,崩碎了整片殿宇楼台,将大半内核遗迹彻底掩埋地底,只留这一方石台孤悬在外,历经风雨煞气侵蚀,静静蛰伏万古。
荒墟之外,世人只知此地凶险,无人愿意耗费心力深挖探寻。
宗门修士趋利避害,只偏爱灵气充裕、安稳可控的秘境洞府,从不会踏足这片无利可图的废弃古战场。也正因如此,这片深埋地下的上古遗存,才得以完整保存至今,未曾被历代修士搜刮破坏。
林墨踏步上前,指尖凝起一缕柔和灵力。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仅有温润灵力缓缓铺开,笼罩整片塌陷土层。厚重的岩土、松动的碎石、腐朽的断木,在灵力的轻柔托举下,层层剥离、缓缓腾空,有序落向两侧空地。
不过数息,一方规整古朴的地下信道豁然显现。
信道笔直向下,四壁是打磨光滑的青黑古岩,岩面上镌刻着细密的云纹古刻,纹路古朴庄重,线条流畅规整,即便历经万年尘封,依旧不见腐朽模糊,隐隐有淡淡古朴气韵萦绕其间。
洞口幽深静谧,隔绝了外界荒墟的煞气狂风,内里一片安宁,唯有厚重悠远的岁月气息扑面而来。
林墨微微颔首,擡脚迈入信道之中。
信道倾斜向下,纵深极长,行走其间,能清晰感受到周遭气息的变化。
外界狂暴浑浊的煞气层层递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厚重、纯粹的太古气息。
这种气息不似寻常灵脉灵气那般温润养人,却自带大道古朴的厚重感,能安抚心浮气躁,沉淀修行杂念。
岩壁两侧的古刻愈发清晰,依稀可见上古图景:有修士踏云悟道,有大能盘膝观星,有仙兽匍匐护道,有山河规整林立。
一幅幅图景简约大气,寥寥数笔便尽显上古修行盛世的恢弘气象,与如今末法凋零、大道残缺的修仙界截然不同。
一路缓步下行,百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广袤无边的地下古殿,彻底展露在眼前。
殿宇纵横百丈之阔,格局恢弘大气,哪怕历经万古崩塌残破,依旧能窥见昔日鼎盛时期的无上气派。
穹顶大半碎裂,露出上方层层叠叠的封土岩层,无数粗壮的玄铁木横梁断裂坍塌,堆积在殿中两侧,落满厚厚的尘土。
四周殿壁斑驳破碎,无数古老壁画与符文残缺不全,曾经熠熠生辉的鎏金纹饰早已褪色黯淡,只剩满目沧桑残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