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满厅皆静。
钟柔一张白嫩脸皮已然转青,身后穿着同款长袍的仆从们更是摩拳擦掌。
众宾客脸容惊骇,齐齐望向公然向圣姑拍板的先王之子,却没人敢看圣姑脸上表情。
这四年间,可从来没人敢于当众违逆圣姑的言语!
灰雾城曾受儒家影响多年,众人抚心自问,只要沈临担得起主脉的大粱,其实大部份人还是支持由他接过王位的。
不然以小宗代大宗的先例一开,一众权贵就不怕自家出现同样乱事?
但支持沈临逐渐接位是一回事,认同他在羽翼未丰时挑战圣姑,则是另一回事。
满城皆知,当下的沈临空有宣称,却无实力,一个不慎随时身死道消。
此刻竟然主动求死,实在是蠢笨的没家,全没有先王夫妇的智谋远虑。
但亦不免有人心想,像先王夫妇般机关算尽,不也是于一夕间惨遭横死,主位遭夺,幼子流亡?
说不定,这个时代需要的是另一类王者……
“侄儿曾听人言,为主者不可不争主导形势之机。这是对自身,也是对对方的尊重。”
“如今侄儿未及向钟小姐展示诚意,姑姑已惹得钟小姐流露心声,那可不是显得我们傲慢无礼?”
圣姑听了他的话,眉眼间煞意渐淡,嘴角泛起轻微的弧度。
沈临早就发现,她和巫祝般养尊处优的大人物有着共同的缺点。
由于太长时间没被损过脸面,完全无法于轻慢跟前保持城府。
而在攻心战中把情绪放到脸上的,永远是失败的一方。
只听圣姑问道:“侄儿并不反感这趟姻亲?”
“非也。”沈临再次语出惊人。“侄儿初回故里,未立寸功,未建声名,更是无职无分的闲人。若然仅藉父母之名高攀钟小姐,实在太不尊重。”
钟柔喜上眉梢,待见得沈临往自己深深凝视,更是脸红舌燥,片刻前舌灿莲花的本领无影无踪。
圣姑以手托颔。“你的意思是得先建立功名?”
沈临神色坚定。“至少成功主祭巫神祭,才有资格与高贵的巫族世家通亲。”
这话一出,众人都瞧明白了这位殿下的盘算。
见他反应迅速,一剎抓紧机会将计就计,不禁感叹殿下在外混迹多年,颇得城里人的心术。
事实上,沈临来前已设想过无数可能遭遇的情形。
姑姑忽出奇招之时,他的思绪之清晰敏锐,就连他本人也感到震惊。
美人权位一手奉上,对在外流落多年的少年人而言,确是诱人得足以让其抛开理智。
然而只要踏进圈套,沈临就可以跟巫王之位说再见了。
原则上,如果承认沈临对巫王之位的继承权,成为别国领主一事,并不会令这继承权无效。
但现实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与钟柔成亲,意味着沈临同时成为两大巫族的领头人,受到神水、风炎两国同时节制。
而这两国向来水火不融,单这十年之间,风炎国已三次犯境,没可能任由出身神水国的巫王在境内扩大影响。
即便不理世俗之事,沈临婚后势必身处外地好一段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