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声响起一刻,沈临第一时间瞧向圣姑,想要看看她此刻的表情。
借刺客焚毁后殿一事,好不容易为女儿竖起强势王者的形象,却被心底最痛恨的侄儿随手摘了桃子,换作沈临是她早就发疯了。
但圣姑根本没瞧他一眼,只把视线放在石阶上的女儿身上。
林翔茜勉强笑道:“殿下,这位可不是……”
“戏巫钟氏的钟柔小姐。”沈临冷冰冰地告诉她。“也是你身为近卫队长,有责任保护的来访贵客之一。”
他见到提早归来的沈奉真时,心底已有计较,冷笑道:“巫神祭之期将近,虎巫、河巫两位巫主定有使团前来。”
“若是林大人仍像如今般轻忽职守,其时可就不是仅仅招惹外宾反感了。”
虽然沈临不愿承认,但灰雾城隐巫的实力早已不如两家“忠心仆从”,是人所共知的事实。
何况巫王之位悬空多年,圣姑于名义上并无节制两家之权力。
一众权贵听了沈临的话,纷纷对林翔茜投放责难目光。
早就没人意识到,赤金卫们全被调来护着广场上的他们,又怎分得出人手去搜查火场有否伤者。
林翔茜却决不能与沈临辩驳,一是怕犯众怒,二是怕被沈临顺着话头,牵扯出小院暗室中密谈一事。
当下只摆出尴尬笑意:“殿下教训得是。属下只一小小仗剑莽夫,如何及得上两位殿下超卓不凡。”
沈临不语,只紧紧盯视着止步于大理石阶上的沈奉真。
女子外覆黑袍,内里穿的却是净白道衫,大有可能同时身负道巫两家传承。
这也能解释得了,为何她身为圣姑心目中唯一的继承人,却长期不在城中。
神水国传统上对巫族并无太大反感。毕竟恨巫术恨得咬牙切齿的儒家修士莫说影响时政,要找到活着的一个也困难得很。
和平四百年,不少大巫族早与主宰朝事的道门交好。
流泉乡虎巫一族,以及云梦乡云巫、梦巫两家,均不讳言已将道术融入巫法之内。
言下之意,也即自认走在了固步自封的巫王王室前头。
沈临不认为姑姑会抛开王室的尊严学道,但装备好下一代的见识眼界,却是顺应时代的必然选择。
而这却也意味着,即使升上八品,只修巫法的他很可能不是兼修两家的沈奉真之敌。
大道广阔,纵然全知之眼能窥其门道,要识而破之,却又谈何容易?
然而不到一个月后,此人便将于巫神祭中与自己正面比拼。
沈临确信自己并未流露紧张。
同样地,沈奉真眸光宛如碧潭,未泛波澜。
他聚精会神之际,几个戏巫家的仆从讪笑着,想要上前迎接小姐,却被钟柔挥手摔开。
“本小姐受困火场之时,你们都到哪里去了?此事我必然向父亲禀报,你们这些狗奴才回去之后,就等着全家回山里种田吧!”
众仆如何能让小姐知晓,钟伟已秘密潜入灰雾城,方才是在钟大人身旁侍候,才置小姐于不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