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藏书室中。
“你是说,你明明在道上碰见他急步出宫,却没有出手阻拦?”
听得恩师语气淡漠,薛清辰背上倏地冒出冷汗。
“恩师似乎未曾下过指示……”
“他终究是一国之君,又正处于被亲姑姑夺权的尴尬境地,我如何开口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巫祝轻叹一声。“你难道未曾察觉,他早已对我生出疑心?”
薛清辰不敢作声,半晌,只道:
“殿下在外受了许多苦楚,对人戒心大点也是正常。长久下去,他定会理解恩师对他的一片苦心。”
“你也认为我并未将他的安危放在心上?”
薛清辰沉默了一会。
“恩师曾多次声明,我等是为服侍巫神和众祖巫而存在,不宜深度介入世俗,被王室和权贵们的斗争闹得灰头土面。”
“可弟子与沈临相处多日,对他的为人略有认知。这人或许粗野莽撞、不拘俗礼、言辞辛辣……心性却比大部份弟子见过的权贵都高尚得多。”
她语气略重。“当日教诲弟子为王者宁可无力,不可无德的,不也是恩师您吗?”
巫祝猛地朝她盯视过去,使得薛清辰惴惴不安。
“你既心系他的安危,为何又容他于这危险关头轻易离去?”老人显然已耐心和缓了语气。“还是你真听不出,老夫让你转告言语的暗示?”
“以沈临目前对老夫的戒心,怎可能同意对沈奉真出手?”
“他是聪明人,知道老夫的真意是为提醒他,沈奉真一方若无胜他把握,自然也会作出同样的事!”
“也就是说,此刻的他若无护卫跟随,走在灰雾城的街道上,等如行走的金银白玉!”
“只不过沈临生性高傲,明知凶险,仍不作规避。”
老人说至此处,声调渐趋黯然。“和他父母一个样子……”
“你身为我的弟子就更差劲了,连自家老师的意图也没察觉。”
巫祝随即双目一瞇。
“还是,你是有意为之?”
此时此刻,薛清辰再不敢装傻,单膝跪地,双眸低垂。
“沈临不喜拘束,弟子只怕平时对他多加控制,待他成王后会设法排挤巫神宫。”
“因此为着对他示好,你眼睁睁地瞧着他走向危机。”
巫祝轻叹一声。
“去把他找回来。要是死在外头,算是你自己倒霉,别想着为师会为你出头。”
“如果他还没喝你送给他的那瓶鬼东西,就赶快收回来。为师可不愿陪你丢这个人。”
薛清辰吐了吐舌,苦着脸退出门去。
顷刻过后,整座藏书室都已被“隐秘”,与巫神宫的其余部份隔绝开来。
窗外浓雾下的微光消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垠黑夜,阴郁却温柔,似是告别月光照映后的康乃馨。
灰雾城得等上一个月,才会迎来下个圆月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