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储室,二楼。
命剑侍驻守在走廊尽头后,沈临被薛清辰引到一座铁牢外,目光深深射到笼内黑幕后倒吊起来的身影上。
准确而言,她只有上半身被钢链拉扯成怪异的角度倒悬,下身则被重重捆缚在石柱上。
柱身刻有巫文,密密麻麻地写了一大堆。
沈临却一眼看懂。
“缚影长生法。”他低沉说道。“姑姑便是从这里找到它的?”
薛清辰在巫祝身边多年,对种种隐秘之事的了解,甚至要胜于现下的沈临。
她当下便道:”这所谓的长生之法,自欺欺人,不学也罢。”
“但正是这法在我体内留下蛇影,才助我短暂地与沈奉真分庭抗礼。”
“而且,它还让我和月盒中的残篇隐隐生出了连结,若非姑姑暗地取去残篇,祖巫法相理应顺利降临在我身上。”
“于是我有了一个猜测。”
“既然请相一事,对巫王的合法性如此重要,历代王室想必会千方百计地保障仪式成功,绝不会把统治寄托在祖巫的心情上。”
“如果缚影长生法,就是为了确保吸引祖巫降临而创造的秘法呢?”
薛清辰霎时动容。“也就是说,术法中献祭巫王血脉的仪式,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来逆转的?”
沈临点了点头,手中巫王剑犹自染血,点滴沾湿大地。
“姑姑没当过巫王,未曾得传术法的奥秘,因此才安排一个叛徒试验仪式真伪。”
“本殿下既已站在她面前,她自然以为术法有异,才伤不了我,因此没把此法传授给沈奉真。”
沈临的话声透着一点无奈。
“我总算明白,姑姑的怒火是从何而来。”
“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甚么让两位继承人通过试炼,竞争主祭人之位的安排。”
“争得巫王之位的,只可能是事前已被上任选中,施以缚影长生法之人。没有公平,没有正义,当然更没有亲族之爱,只有王者的意志。”
他眼里随即充满悲哀。“王者怎可能放任献祭王族的术法存在呢?只会不断地让别人为自己牺牲,直至失去一切……”
“你便是因此而痛恨王族,想把我们的基业付诸一炬。”
“是吗,赤炼?”
被倒悬的女子笑了,纵陷惨烈折磨,双目依然炯炯有神。
“你把我想说的话都说了,又有甚么好问的?”
“就连巫祝那老混蛋也明白,王室和巫族的利益不是一致的。你们总是贪恋荣耀,争强好胜,喜好虚名。”
“城民们的生活如何,你们全不放在心上,那么城民们又何必把你们的宫殿放在心上?”
薛清辰轻声道:“殿下,没时间和她争辩了,卫士们快换班啦。”
沈临点头,问赤炼道:
“假如由我接任,你能放心吗?”
赤炼笑道:“殿下明明知道答案,又何必再问。”
绝境之中,她仍然维持着素来有之的优雅和高傲。
如果忽视真实年岁,沈临相信,自己很容易就会被这样的女子吸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