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面色铁青。
说实话,从预想到赤炼很可能已被姑姑囚禁起,他就有预感会自她处得知重大隐秘。
但方才听见的一切确实太过荒谬,早已超乎他的预期。
“一直以来,姑姑总是力图向我们渲染神水王室的不轨企图。“
“王室素怀消灭巫族之志,早便动工起出巫族的天敌克星。”
“难道灰雾城不该先发制人吗?难道不该将手头杀器一举制出,只求在被入侵前瓦解对方的进攻能力?”
“为了这些冠冕堂皇的目标,税金不断提高,民生不见改善。”
“灰雾城陷入要不耗尽筹码速亡,要不被缓缓榨干围杀的处境,五万城民生死系于一人之念。“
“如今你竟然告诉我,我们面临的危机是由她一手造成的?”
“世上有一种人,为了虚幻的荣耀甚至能放弃生命。”赤炼说道。“你们早就知道她的本性,却未曾阻拦她的作为。”
“王族都是一个样子。在你们内心深处,可不也暗暗期望着她增添王室的威风?”
“事败后,她自然会被推出来作代罪羊。却没人会记起,当初是谁给了她掌控丝囊的权力。”
赤炼双唇一敛,瞧向沈临时目光冷冽。
“妾身既已冒险回城,就会完成数年前便该履行的使命,将所有丝囊焚烧殆尽。”
“至于灰雾城的安危,呵,妾身未出生前,巫王们可用不着丝囊来保境安民。”
站在门边的剑侍安凝,一张脸已气得发白。
她来前受过少主训诫,没敢冲动发怒,但赤炼句句将矛头直指在先王身上,不禁教她难受至极。
“先王决不像你所言般,对交出手去的权力全然不顾。不然当日,他何必派我潜伏在圣姑麾下?”
赤炼嗤之以鼻。“派你这种呆瓜前往潜伏是更大的错误。连自己的主公也无法保护的剑侍,竟敢在此大发狂言!”
安凝大怒,挥剑于半空中砍出急促风响:“乱臣贼子狂妄至此!少主,单是此人言语辱及先王,已该即场斩决。”
沈临心中暗笑,口中却道:“阿凝你别冲动,既然双方有着共同的敌人,何不将矛盾搁置一旁?”
赤炼摇头浅笑。“殿下,唱白脸黑脸这套骗骗小孩子还行,妾身可比你大上好几年呢。”
薛清辰嘟哝道:“不止好几年吧。”
赤炼笑得瞇起了眼睛。“小姑娘不被拔了舌头,就学不会好好说话?”
“够了。”沈临装出一副烦躁样子,将袖中书卷掷到赤炼怀里。“我们在此仍有要事,没有多谈的时间。”
“小姐或许不愿听本殿下的言语,但将死之人总不会说谎。”
赤炼干脆利落地展开书卷。
下一刻,灵动眼眸凝滞起来。
“我父亲预感或将遭人暗害,写下这一篇碑文总结生平事。”
沈临话声低沉,直视着赤炼显然颇为失神的双目。
“如你所言,他自承作过许多错事,现下遭逢杀劫,能否觅险尚未可知,已无法一一悔过。”
“在那一刻,他想起有所亏欠的人名之中,小姐之名正在首位。”
赤炼沉着脸,视线一行行掠过字里行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