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巫神祭中遭逢刺杀后,圣姑就下令于殿中五步设一烛,昼夜不分,光照下不留阴影予一丝余地。
后殿的仆役、侍从间传言,说是当日刺杀圣姑的刺客之中,有人能隐身于阴影,于黑暗中窃听隐秘,出手无形,来去无踪。
靖夜司派来的刺客,怎么会通晓这些一听便像是巫族才会学的手段?
可当众人看见了遍布苍穹的剑影,就不再质疑流言的真确性了。
这世上的事合乎常理与否,哪里是一群平生没出过灰雾城的凡人能够咬定的?
光明得过了头的廊道之间,仆役们照样以惯常的态度做事,来回行走,就像刚才城内城外的激烈冲突从未发生一般。
圣姑治下,一切的日常工事都是决不受紧急事务动摇的。
王殿、城池,以至于整座巫国,犹如一部精密的炼金仪器般,倚靠着小机关与小机关间的紧密合作而运转。
这就是圣姑的执政理念,即使在沈临归来,王室归属遭到挑战的此刻,巫王殿的运作仍然不受影响。
纵然广场上城民扰攘之声,已经传到了素来幽静的后殿。
一名侍女脚步静悄悄地,来到宴厅门外,轻巧将手中盛有饮食的银盘放到门边。
宴厅一个月前遭到刺客焚烧,此刻门窗犹自焦焦烂烂的,连屋顶上的瓦片也不见了大半。
若非门上窗上,都贴满了公主从云梦乡带回来的坚牢咒符,只怕早就崩塌了。
侍女瞧着宫殿破破烂烂的大门,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似乎想要叩门,却迟疑未决。
厅内人声却未卜先知般响起:“何事?”
侍女吓了一跳,把声音压得极低道:“公主,广场上那群人已经吵闹整整一个时辰了。”
“赤金卫们早已把守着各处出入口,至今尚未有人闯进王殿。只是……”
沈奉真淡然问道:“只是?”
“没了林大人带领,卫士们不肯出手驱赶城民。来的人实在太多,许多人似乎是卫士们的家人朋友,此际正当众争辩拉扯起来,场面难以收拾。”
“当中,甚至不乏怒气冲冲的九品修士,与卫士们你来我往地争相激辩,看着随时就会打起来。”
沈奉真道:“赤金卫中没藏着八品吗?小试牛刀,群众即会知难而退。”
她哼了一声道:“数百年来皆是如此。王兄能激起他们的反抗之心,却无法让他们变得冷静、坚韧而强大。”
“这是神明赐予为王者的馈赠。我们之所以生而强大,不单是因着血统,思想方式上与大部份人早已截然割裂。”
“王兄注意到巫族平民之中,修士比例远比非巫族中为多,便以为人人皆可为王。”
“那些境界或许不低,修为或许不浅,体内却没曾流着巫神之血的修士,既无法领受残影,更没可能引来法相。”
“神水国的巫族中,就充斥着这样的人……”
厅内人声沉默半晌。
“今日过后,王兄便会明白到自己所犯下的错误是如何巨大。”
“他找来的这些人,在漫天剑影的威胁下一无所为。在灰雾城面临危机之时,是我斩破了乌云,向外敌投出捍卫城池的杀器。”
“王兄恐惧战败,但畏战绝不能带来胜利,仅仅徒然增添羞辱。”
“他把法相用在向自家人挥剑上,我的法相则已经,亦即将拯救全族于危难。”
她静默了一会。“他们终究会明白的。”
侍女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宴厅大门行了一礼,便往回路前进。
心事重重的她,按照着平素习惯的路线前行,未曾注意身前,不慎撞入男子壮阔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