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启揣着从姐姐那拿来的散碎银子,出了牙行,径直导入附近街道的人流。
小二哈着腰回了客栈,白薇则自有牙行的人领着去看院子,倒也无需他操心。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左边街道的宽敞处,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叫好声、喝彩声混杂着铜锣的脆响,是街头卖艺的班子,正演到精彩处。
街道上,载着货物的马车慢悠悠地驶过,车夫的吆喝声悠长,时不时有三五成群、背着刀剑的江湖人骑着高头大马,旁若无人地穿行而过,引得路人纷纷避让。
道路两旁,小商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刚出笼的包子冒着腾腾热气,炊饼烤得焦黄,还有那卖胭脂头饰的小摊,几个年轻姑娘正凑在一起挑选,银铃般的笑声传出老远。
字画、厨具、农具,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这股子鲜活热闹的劲儿,是小山村里一辈子也见不到的繁华。
白启没有闲逛,与那些摊贩老板交谈几句,便定下了不少东西,他要的量不少,店家一听是大主顾,都拍着胸脯保证可以送货上门。
等他将锅碗瓢盆、被褥桌椅之类采买齐全,约定好送到新宅院的时间,这才在一个卖字的摊子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书生,一身洗得发白的书生袍上还带着几个不甚明显的补丁,面色蜡黄,身形单薄,一看便知日子过得颇为拮据。
那书生见白启驻足,原本黯淡的眼睛里顿时亮起一丝光,连忙起身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可是要选字画?小生这里的字,您瞧瞧,若有喜欢的,也可为您量身定做,一副不过五钱银子。」
白启随手拿起一张写满了字的宣纸,纸上的字龙飞凤舞,可惜他一个也不认得。
他放下纸,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在这卖字,一个月能挣多少?」
书生愣了一下,打量了一番白启的衣着,虽算不上华贵,但料子和做工都远非自己这身破烂可比,不像是寻开心的。
他定了定神,略带几分读书人的矜持,又有些底气不足地回道:「常舒此地,商贾居多,能静心欣赏字画的实在太少,运气好些,一月能卖出四五副吧。」
「四五副,撑死不过二两银子。」白启心里盘算片刻出声道:「这宣纸笔墨,成本又要多少?」
二两银子,放在乡下,足够一户人家嚼用一年了,但在这城里,怕是只够温饱。
书生被问得更摸不着头脑了,但还是老实回答:「公子怎对这些感兴趣?我这用的不是上好的宣纸,一张成本也要一钱,笔是用了几年的旧笔,墨三分银子一块,倒也耐用,算下来,一副字的成本不过两钱,剩下的,便是小生这手笔墨的价值了。」
「卖低了。」白启放下纸张,淡淡地说道。
书生脸上泛起一丝微红,还以为遇上了知己,连忙谦虚道:「是此地懂行的人太少,我看公子气度不凡,想必也是个懂字的,不如买上几幅……」
「我不认字。」白启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啊!?」书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涨成了猪肝色:「公子这是在消遣小生不成!」
「那倒不是。」白启不以为意,解释道:「你在这儿卖字,一天等不到一个识货的,确实屈才,这样,你来教我认字,教到我能看懂寻常文章,我一个月给你开五两银子的工钱,如何?」
「五两?」书生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睛瞪得溜圆,这笔钱对他来说无异于天降横财,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斟酌着问道:「公子的意思是……要拜我为师?这五两银子,是束修?」
若是能收个富家弟子,日后说不定还能借此更进一步,甚至入幕为官,这个年代,师徒名分可不是随便认的。
「想多了。」白启看他那副样子,有些好笑:「我没兴趣拜师,你也没必要多个徒弟,就是一桩买卖,你教我识字,我付你工钱,简单明了。」
他又不是要考取功名,多个便宜老师有什么用。
书生的出路,无非是给世家大族当个幕僚清客,如今这大正朝,是举贤制,处处都是任人唯亲。
「你到底干不干?」白启懒得跟他绕弯子。
「干!当然干!」书生被这句直接的话噎了一下,连忙点头如捣蒜。
虽然和预想的「为人师表」有些出入,更像是个帮工,但五两银子的诱惑实在太大。
「小生盛屿风,愿接下这份差事。」书生回过神来,对著白启一抱拳,郑重其事地应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