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
日光穿过稀疏的枝叶,洒在这座别院里,却照不亮那股子萧条气。
和他第一次来时那份干净整洁相比,如今的铁门,更像个久无人居的破落户,楼阁的飞檐上都积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灰。
院子中央的比武场上,百来号汉子正闷头操练。
他们身上都套着崭新的鱼鳞甲,铁片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白启知道这甲的好处,能卸掉大部分力道。
若是自己那「挥斧」还未质变成「影斧」,想砍死一个穿这种甲的,少说也得两斧头。
一件甲衣就能扛住他普通一击,要是几十个这样的人围上来,他除了跑路,没别的选择。
汉子们正绕着圈,演练着一种阵势,左手圆盾,右手长刀,攻防一体。
胡荆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用圆阵困住他,到时候,你也穿上甲,藏在阵里,等待机会。」
白启看着那不断转动的阵型,学起来倒是不难,无非是防守,出刀,再防守。
「你觉得,他会傻到走进你们的圈套里?」白启沉吟片刻问道
「我们会设下陷阱。」胡荆沉声说道:「他没机会反应,我会顶在第一圈,缠住他,阵外,是铁门所有的人。」
白启的视线扫过四周,那些藏在廊下阴影里的铁门弟子,一张张脸都模糊不清,像是没有表情的石像。
「你这是拿整个铁门的命,去填一个窟窿。」
他们要对付的,可不单是一个先天高手,还有黑虎寨那群山匪。
「只要能守住常舒,任何牺牲都是可以的。」胡荆的声音沉重,他心中也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常舒这地方,四周都是山,向来不是兵家必争之地,官府派的兵丁也少得可怜。
白启没再说话。
胡荆本可以带着铁门和黑虎寨同流合污,现在却因为他一人的执念,把所有人都推到了刀口上。
铁门不是军营,这里的大多数人,不过是混口饭吃,让他们为胡荆的血性去死,就算这次赢了,胡荆也失了人心。
这和自断臂膀没什么区别。
他看着胡荆那张写满决绝的脸,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话先说在前头,」白启沉声说道:「如果事不可为,我会自己走,到时候别怪我没义气。」
他可以赌一把,但绝不会把命搭进去,真到了那一步,他带著白薇和虎儿,往深山里一钻,不信黑虎寨会为了他一个无名小卒,把整个山林翻过来。
「多谢。」胡荆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神色复杂地抱了抱拳。
白启是他硬拉上船的,他没资格要求更多。
白启没回应,转身便走。
十天,他得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
……
十日后。
七月的风都是烫的,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常舒城外的山头上,几匹高头大马懒洋洋地打着响鼻。
席远趴在马背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得发黑的牙,他看着山下走来的车队,为首的正是胡荆。
「胡兄弟,来得挺早啊。」
胡荆脸上挤出个笑,可他身后那些铁门弟子,一个个面色沉重,推着货车,气氛压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