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在这个时代,从来不是什么温和的存在。
他们是战乱中被毁灭家园的人,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只为一线生机,朝着那些传闻中尚能苟活的城池奔逃。
然而,没有路引,他们便没有身份,城门紧闭,将他们隔绝在希望之外。
再良善的人,也会在饥饿与绝望的反复碾压下,被消磨得只剩求生的本能,不择手段。
他们值得同情,但也如同瘟疫,是这乱世滋生的灾祸。
这世道,早已将人化为野兽。
白启掀开车帘,迈步走出车厢。
视线所及,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涌来,衣衫褴褛,面色枯槁,尘土覆盖了他们本来的面目。
胡荆八人毫不迟疑地抽出长刀,刀锋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冷光。
白启也从腰间取下那柄沉甸甸的砍柴斧,众人聚拢在车前,严阵以待。
兵器的出现,让那群流民的奔跑势头为之一滞,他们停在几十步外,迟疑着。
「滚开!」胡荆怒声喝道。
人群中有人高声回应,嗓音沙哑:「老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我们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可怜可怜我们吧!」
「滚开!」胡荆挥刀做出劈砍的动作,吓得最前方的流民想退,却被身后涌动的人群挤得动弹不得。
盛屿风也从马车上下来,他身形单薄,连日的奔波让他的脸色透着病态的蜡黄。
自常舒城变故后,他选择随白启一行人离开。
「白兄,看他们可怜,若是……」盛屿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
「不行。」白启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冷硬,「你可知,若让他们察觉我们尚有余力,他们绝不会就此退去。」
他紧握斧柄,不顾盛屿风欲言又止的神情,径直上前,他目光落在远处一棵碗口粗的树木上,擡手,猛然挥下。
影斧无形,却带着开山裂石之势。
「轰!」一声巨响,那树木应声而倒,断裂处齐整得如同刀切。
原本嘈杂的流民群,瞬间鸦雀无声。
白启目光扫过人群,看到几个孩子身影,冷声道:「把孩子交出来,你们可以走了,否则,别怪我们刀斧无眼。」
流民们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片刻后,一个女子急切地推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上前,嘶喊着:「大人,我的孩子您带走吧!」
旁边有人试图上前阻拦,白启一个眼神过去,马乐天如猛虎出闸,冲入人群,一拳一脚将阻拦之人打翻在地,直接抓着小女孩回到车队。
「孩子跟着我们能活。」白启冷眼看着众人沉声道:「你们,我管不了。」
流民,亦是灾民,活在这人祸横行的世道,步履维艰。
「易子而食」,对他们来说是常态。
流民们面面相觑,终究有几对父母,含泪将身边的孩子推了出来。
有人想阻拦,但看到白启一行人凶悍的神情,终究没人敢上前。
大部分是男孩,共五个,女孩只有两个。
这些孩子的父母,眼眶血红,死死盯着自己被推出来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