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沈绮年已经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但悲剧的是,慕海翔下笔如神助的好状态却没能延续太久。
“这样不行。”慕海翔烦躁地抬起手拨弄着原本就已经足够乱的头发,嘴里喃喃自语,“这样的伏笔埋得太浅了。”
沈绮年坐在他身后,读着刚刚新鲜出炉的一张印满铅字的A4打印纸,皱着眉头发表意见:“其实我觉得没那么糟啊。”
慕海翔站起身来,抽过沈绮年手中的打印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
拗不过这个对文字几近苛求的偏执狂,沈绮年叹了口气,只好默默地看着他在书桌前重复敲打键盘、叹气、捶桌子、砸鼠标这一系列动作。
但这至少说明小贝说的都是对的,Seafly不会随随便便让读者失望。
正径自发着呆,慕海翔忽然甩上笔记本,“啪”的一声让沈绮年吓了一跳,循声看去,慕海翔一张脸yīn沉得可怕,浑身都是电闪雷鸣低气压,她本能地站起身来想要逃跑避难,慕海翔却开口了。
“去订两张一周后飞台湾的机票。”不容置喙的口吻。
“……欸?”对于这样突如其来的指令,沈绮年明显有些摸不着头脑。
“换个环境,在这里写出来的东西,根本不能看。”慕海翔拧着眉头,不耐烦地解释道。
“所以,两张机票,是你和谁去?”沈绮年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话音一落,不小心瞥见慕海翔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立刻油然而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需要家政fù和煮饭婆!”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慕海翔的dú舌威力翻倍,“这两者你刚好都可以胜任。”
“好吧……可是,我没有通行证,不能随便去台湾。”对于自己的专业被侮辱这件事,沈绮年没胆正面还击,只好消极抵抗。
“准备好你的个人资料,一周内我托人搞定。”神通广大的作家大人根本没有给她留后路。
“可是……”沈绮年还想再挣扎,“可是,我家里还有一个小孩需要照顾!”
这句话显然太容易让人会错意。
“……你都有小孩了?”百转千回的狗血故事情节在大作家想象力丰富的脑子里咆哮而过。
“……你误会了。”沈绮年扶额,不得已地开始解释捡到小贝的经过。
“所以,你说这个孩子身份不明,父母不明,即使要一起带去,也会因为资料不全而没办法办手续?”慕海翔拧着眉头重复着沈绮年方才对他强调的重点,并下了批注,“怎么会有这种小孩。”
沈绮年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这下子总能打消他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吧。
“我去把我侄
儿的资料证件借来,七八岁的小男孩长得都差不多。”慕海翔不愧是天马行空的幻想家,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好吧……”沈绮年叹了口气,搬出了最后的杀手锏,“我要回家问问他的意见。”
于是,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小贝身上的沈绮年,出乎意料地遭到了打击。
“去啊,为什么不去。”小毛头坐在沙发上摇晃着双腿,居然还表现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可是到时候你要用别人的身份过海关和安检哦,你不怕被警察叔叔抓起来吗?”沈绮年还在用吓唬小孩的口吻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怕什么,有未成年人保护法。”莫名其妙地变成了相当自嘲的口吻,小贝跳下沙发,丢给她一记坏笑,“你可以开始准备个人资料了。”
“……”这臭小孩真的不是慕海翔的缩小版吗?
面对一大一小两位混世魔王的夹击,沈绮年只有举手投降的份,因为慕海翔提前打了招呼,向公司请假的过程格外顺利,每个同事都羡慕沈绮年假公济私的假期,只有她自己知道作为一名家政fù和煮饭婆的辛酸。
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出行当天,慕海翔果然办妥了所有手续,效率之高令人咂舌,上午十点半的航班直飞台北,沈
绮年不敢怠慢,九点便领着小贝来到了机场国际出发大厅,呵欠连天地等了半小时,才看到戴着鸭舌帽的慕海翔拖着黑色的行李箱不慌不忙地走来。
“还有半小时就登机了!”相对于慕海翔的悠哉,沈绮年表现得相当紧张,因为有很强的时间观念,她总是习惯提前到达约定的地点,很少爽约或迟到。
“不用急。”慕海翔打了个呵欠,低下头刚好对上小贝的目光,后者也在好奇地打量着他。
“哟,你就是那个问题儿童?”dú舌之王即使对待小孩也不手软。
“嗯,彼此彼此。”小贝露出无辜的笑容,不着痕迹地反击。
隐约察觉到这两个幼稚鬼之间奇怪的气流,沈绮年一边讪笑着说“你们两个果然很投缘”一边若无其事地将两人拉开。
人来人往的国际出发大厅。
一架从美国洛杉矶飞往当地的客机刚刚落地。
萧han烈随着人潮从国际到达厅出口缓步而出,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机之后打给了助理,因为路上堵车,助理还要十分钟后才会到,他皱着眉头抬手揉了揉酸痛的太阳xué,将行李箱靠在墙边,然后坐了下来。
或许是还未适应时差的缘故,太过困倦以至于眼前不时泛过模糊的光点,不远处的国际出发厅,有一男一女和
一个孩子正在嬉闹,看起来像一家三口,萧han烈只觉得那穿着米色娃娃衫和牛仔七分裤的背影如此熟悉,像极了几年前刚刚从大学毕业的沈绮年。
正要撤回视线,女子略显亲昵地捶了一下男子的手臂,然后笑着转过脸来。
冰冷即刻占据了每一个神经末梢。
而击垮他的不是沈绮年与那个男子并肩的模样,而是她脸上耀眼的笑容。
在一起的那些年,像普通恋人那样每周见面,每天通电话,发睡前短信,像普通恋人那样牵手、拥抱和接吻,以前只觉得踏实安心,现在回想起来,竟然都是例行公事的记忆,一直以来她总是温婉得体,从不刁蛮地要求他什么,她对自己撒娇的印象更是从来没有,几乎忘记了她的xìng格里还藏有活泼的成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