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张无忌又躺在黑暗里问,“你方才梦到什么了,喊那么大声?刚到濠州的那两个月,牛婶说你几乎每晚都被噩梦惊醒,我就给你配了凝神丸,其实那是治标不治本的,我当时就应该多来陪陪你才是。”张无忌说着在黑暗中翻个身,面对着宋青书,凝神看着他的侧脸。
一片黑暗中,十分费力也只能隐约看见他秀挺的脸颊轮廓。
“还能梦到什么,我喊那么大声你不都听见了。”
宋青书语意里带了点自嘲,黑暗中谁也看不见谁,无端有些放松,忽然想要多说两句平时不会出口的话。
“张教主,在你们的眼中我是个败类吧?跳梁小丑之类的角色?自己掂不清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冒冒然的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定要看上了峨嵋派的掌门人!干了那么多坏事,甚至为她‘送了命’人家也不多理睬,我死还是活在她的眼中根本就是无所谓的事情。呵,我这样的人,被二师叔打死那也是活该吧!”
张无忌不答,主要是不想说谎话骗他,以宋青书那时的行径看,说他是个败类,真一点都不为过。
心中怜惜,把手从宋青书头颈下面伸过去,轻轻搂住他的肩头,再帮他把被子拉上来一点,“睡吧,我不该问你这个,深更半夜,你说多恐怕就要睡不着了。”
宋青书顿了一顿,张无忌感觉他是在黑暗中苦笑了一下,接着幽然道,“我也不想的,只是开始的时候一次不慎,一步踏错,后面就一步步错了下去,越陷越深,没有办法回头了。只是我虽然死有余辜,但我从来没有对不起她,也没有对不起峨嵋派,我在少林派举办的武林大会上受了重伤也是因为代峨嵋派出战,可她们最后却……”
张无忌把手搂紧一点,他记得当时宋青书是被峨嵋派连着担架一起扔回来的。
峨嵋派自灭绝师太以下,行事都有些蛮不讲理,手段狠辣,当初五大派围剿光明顶时,峨嵋门下虽多是女子,但所杀明教教徒一点不比其余四派少。
张无忌看得多了,已经有些习惯,当时并没有多想,况且他们也确实需要带宋青书回武当给张三丰处置,峨嵋派愿意主动把他交出来,也省去了一番麻烦。
现在揽着身边mo起来还是十分瘦弱的身形,他也觉得峨嵋派此事做得不好了。
这是个十分浅显的道理:你若是嫌弃宋青书是个ji_an人,怕他会污了峨嵋派的名头,那开始的时候就别收他入门。已经收了他做峨嵋弟子,又等他为峨嵋派出了力,被打成废人一个时才说这话可也确实是太不厚道了。
轻声安we_i宋青书道,“峨嵋,武当素有渊源,当时二师伯他们去向峨嵋派要人,峨嵋派自然不能不给。”
宋青书淡淡道,“我那时候醒着,什么都听得到,二师伯他们并没有先开口向峨嵋派要我。”
……
峨嵋派弟子们的住处被安排在濠州城里的驿馆之里。
明教的总坛远在光明顶,而近二年上至教主,下至光明左右使,五行旗,五散人主要都在中原地方活动,最近又是长期滞留在了濠州,所以就将濠州城中的驿馆好生装饰修缮了一番,充作临时的总舵。
张无忌没想到厚土旗的掌旗使颜垣对峨嵋派这么敬重,竟然将他们这次来的十余人系数安排进了驿馆,掌门人周芷若的住处更是跟自己一院之隔,那里本是赵敏的房间,竟被颜垣擅自收拾了一下就把周芷若招待了进去。
一早回来发现不对就叫了颜垣来问,“颜旗使,你怎么把敏妹的房间也征用了,万一以后被敏妹知道了,她定要不乐。”
颜垣生得矮矮胖胖,看着十分敦厚,这时就老实笑道,“教主,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昨天杨左使和教主您的舅舅殷野王两个,先后来嘱咐我,要把周掌门的宿处安排在教主的旁边,你
昨晚没回来,他们还扼腕惋惜了半天呢。”
张无忌脸上微微一红,“杨左使和舅父也真是的,周掌门是个姑娘家,住处和我挨这么近作甚么!你再去给她另找个地方。”
颜垣迟疑道,“这只怕不太好,人家住都住进去。昨晚招待峨嵋派的酒宴教主你就没回来,现在又让周掌门换地方住,峨嵋派要以为我们故意轻慢他们了。”
张无忌一想也是,“那就算了吧,峨嵋派此来一路帮我们传递了不少元军的行踪,我们也要领情才是。”
打发走了颜垣不由十分头痛,再去找杨逍,“杨左使,你们下回可别这样做了,敏妹数月不在,空着的房间谁住住都是小事,可就是不能让周掌门去住啊,此事又不好下令命大家不许乱传乱说,敏妹回来肯定能知道,她要生气的!”
杨逍嘴里答应,心里不以为然。
周芷若清丽绝伦,以前又曾和张无忌有过婚约,看她现在的做派,也是对张无忌余情未了,否则不会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赵敏离开的时候前来濠州。
峨嵋派一路上替明教的义军传递元军军情,事情做得十分漂亮,她峨嵋派身为名门正派,在此兴复反元的关键时刻主动出一份力,必然会得天下英雄敬佩赞赏,和明教的关系也缓和不少,转眼间就化敌为友,在少室山英雄大会上结下的小小梁子此时看来已经不值一提。
有这么一位美貌聪慧,又情意绵绵的女子在身边,保管张无忌过不几天就要念起和她从前的情意来。
这样的教主夫人,可不是赵敏所能比的。
杨逍对赵敏其实并没有什么意见,赵敏精灵机智,杨逍和她两人有时还会有点臭味相投。但是杨左使以大局为重,为了兴复大业着想,认为张无忌娶赵敏实在是不如娶周芷若。
在杨逍看来,让张无忌把这两个女子都娶了也好过只娶赵敏一人,起码有周芷若撑着门面,外面也就不会轻易起什么动摇军心的流言。
教中属下们的这一番苦心张无忌自然是明白,不好多加责备,但也很不乐意。
他原本还是很喜欢周芷若的,周芷若在张无忌心中的地位就算比不上赵敏,那也差不了太多。小时候在汉水舟中喂饭的情意,以及光明顶上出言指点,助他打败何太冲夫妇与华山二老联手的两仪剑阵,这些恩德都足够张无忌感激至今。
哪怕周芷若后来杀殷离,害赵敏,偷盗倚天剑,屠龙刀,最后还想对金毛狮王谢逊杀人灭口,反正殷离没有死,谢逊也大彻大悟,皈依佛门。张无忌都能把她那些恶行归咎于灭绝师太的逼迫所至,周芷若师命难为,不得不为之。
可是昨晚之后,张无忌就很难再这么大度了。
半夜先是亲眼看到了宋青书被噩梦惊醒,又听了他貌似平淡,其实痛入骨髓的寥寥数语之后,张无忌明白了一个词:感同身受。
谁看不起宋青书,对他喊打喊杀落井下石都可以,唯独峨嵋派不该。号称是名门正派,可是做出来的事情却如此薄情寡义,自私冷酷,张无忌想要对他们高看一眼都不行。
第13章
隐忧
濠州地处淮北,初冬时节的气候不像北方那么冷,雨雪也不多,一般人穿厚点就行了。
宋青书却不行,他大病了一年多,体质虚弱,十分禁不住冻,每天在院中练武当绵掌的那点时间,都时常会被北风吹得瑟瑟发抖,坐在房中看一会儿医书也手脚冰凉,牛婶已经在屋里升起了暖炉,出门就给他穿上絮了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