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张口,尚未来得及问出心中疑惑,就见杨逍从容地伸出手插进他衣襟中,翻找着某样东西。
“喂!”明明是不含任何暧昧的动作,但望见杨逍的笑,殷梨亭却忍不住觉得不自在。
杨逍眉梢轻挑,右手已从殷梨亭怀中伸手,而那纤长的五指正捏着白日里他送与他的小瓶子。
从瓶中取出一枚药丸,杨逍托着它送到殷梨亭唇边,“吃了它。”轻柔的话语,却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命令味道。
殷梨亭望了眼那颗药丸,复又抬头看着杨逍。忍不住腹诽道:你难道不知道我现在浑身无力吗?我连低头吃药的力气都没有好不好?就在他张口Y_u言时,却闻屋顶上传来范遥心痛的呼声:“易髓丹!居然是千金难求的易髓丹!小杨杨你个偏心的人,我向你恳求了那么多次,更是不吝以美貌诱惑你,你就是不松口,可是你现在居然轻易地就把那东西拿出来!”
杨逍闻言,始终不曾从殷梨亭身上挪开的目光慢悠悠地扫向正大呼小叫的范遥,眸中带上一点不耐,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聒噪。”
“你居然说我聒噪!你居然说英俊如斯风采如斯的我是个聒噪的人!”范遥漂亮的眼眯起来,话语中也带上一点恼意,“亏我这么辛苦地帮你调查帮你设计帮你埋伏帮你打架,你就是如此对待兄弟的吗?”
杨逍冷冷哼了一声,将范遥那一串啰嗦的抱怨全当成耳边风,只是蹙眉问殷梨亭,“难道你更喜欢现下这种束手无策的样子?”
殷梨亭无奈提醒,“杨逍,我不能动弹你让我怎么低头吃药!”
杨逍恍然,脸色依旧苍白的他浅浅一笑,将手凑近殷梨亭唇边。
便在这时,原本慢悠悠戏弄着红拂的范遥手中扇子迅速挥出,再不掩饰自己的实力,凌厉锐气直扑红拂颜面。
红拂心中大惊,手中铁鞭挥舞愈发急促,但在范遥全力攻击下,这点防护终究是不堪一击。不过眨眼,原本尚带着势均力敌假象的争斗尘埃落定。红拂僵立屋顶上,仍保持着飞身探前的姿势,身上的几大穴道却已经被点中。
“小杨杨,易髓丹千金难求,你费尽多番周折也不过得到两粒,就算你想要败家也不是这样浪费法啊”范遥飞奔到杨逍身边,眨巴着双眼摆出一副哀怨的样子,只差再挤出几滴眼泪表达自己的苦闷。但杨逍却对他的表演视若无睹,依旧用温柔到让旁观者都起鸡皮疙瘩的目光凝视着殷梨亭,并用不容人置疑的强势将药丸塞进对方口中,同时一指点出助药丸滑入对方胃中。
范遥握着扇子呆立一边,看看仍笑得十分诡异的杨逍,再看着神色依旧不自然的殷梨亭,忍不住将手中的扇子死死捏住,强迫自己不要将兵器丢到那个脑袋烧坏了的人头上。只是……他口中仍是碎碎念着,“易髓丹,救命用的易髓丹,千金难求的易髓丹,救死人活白骨的易髓丹……”
“你就那么想要?”杨逍冷冷抬眼望着范遥。
“自然。”范遥目光死死盯在杨逍手中的瓶子上。
“若你喜欢,送你也无妨。”说完,便毫不留恋地将瓶子掷出。
伸出扇子接住那个小巧的瓶子,方才还在跳脚的范遥露出十分开心的笑容,双眸弯起如月牙,透出几分艳丽,“哎呀呀,果然还是小杨杨最体贴,不枉我为了你的混账事情到处奔波。为了同僚之谊,采花贼一事便让我为你收尾,你便带着你家小六速速休息去吧。”
杨逍眼角漾起淡淡笑意,看了眼笑得愉快的范遥,便抱着尚未完全恢复的殷梨亭奔离此地。
半个时辰之后,将所有事情都解决妥当的范遥满心欣喜地拿起那个小瓶子,但一拔开瓶盖,他漂亮的笑却迅速垮下,“空瓶子……居然是空瓶子!小杨杨居然学坏了,连我这个风采非凡的同僚都舍得欺瞒,重色轻友,古人诚不欺我!”
第十三章
夜风微凉,却扑不灭身上奇异的灼热感。
杨逍抱着殷梨亭在夜晚显得分外寂静的街道上奔走,原本的担忧被怀中那真实的存在所替代,而心中那满盈的关切与满足却让向来决断从容的左使于思绪中萦绕上久违的恍惚与犹疑。
曾想过,当自己越陷越深时,便带着身边的人一起跳进地狱,共受那地狱之火的煎熬。但在半个时辰时,当发现自己的一番算计反成了他人的嫁衣,当发现自己因过于自信而让那人跌进未知的险境时,心中陡然升起的恐惧与焦灼却让他将曾有的盘算彻底推翻。
那开满曼珠沙华的地府,那于艳丽风景下隐藏的杀机,也许并不适合观赏风景。他需要寻找一处更好的终点。
“放我下来。”就在杨逍沉思时,从方才起就一直没有说话的殷梨亭陡然开口,声音微带喑哑。
杨逍垂眸,却对上一双极清明的眼。他一怔,缓缓松手。对方立即从他怀中跃开,身手矫健步履轻盈,原本束缚他的未知毒素看来已经解开。
“为了我,值得吗?”殷梨亭望着杨逍,唇角微扬,似微笑似轻叹,“算上三年前,你我此刻不过是第二次相逢,先不提你我交情并不曾深厚到足以Xi_ng命相托,且说你我的立场相对,我们便有足够的理由在对方落败时置对方于死地。可是……你却将易髓丹轻易相赠,更将这珍惜的东西用来解开并不算Yin险的毒药,不觉得暴殄天物吗?”
“有些东西,若不曾将它使用,再珍贵再美好也不过是一件死物。”杨逍走近殷梨亭,右手轻轻抬起,将对方鬓边散落的发丝整理妥当。“而你服下了易髓丹,以后便能百毒不侵,又何来浪费之说?”
“杨逍,你还是不愿承认吗?”
“承认什么?”
“济州初遇,那人白衫浅笑,以一管竹笛为剑,从容为我解围。我问他名字时,他犹疑之后方告诉我萧易二字。结伴相行,我们默契地不去过多争论江湖上的门派之见,但偶然提及,却能嗅见他话语中的不屑以及对明教的维护。路见不平,他总冷眼见我出手,于事后分析当政者的腐朽。”殷梨亭仰头望着浩瀚苍穹,当日的一切历历在目,“我与他,虽相处时日甚短,却不由倾心,引为至交。他对自己的来历闭口不言,他离开时的不辞而别,都让我猜测他的立场也许与我与武当是对立的,当我总固执地想,所谓知己,从来不在乎所谓的立场,就算身为敌人,也可以是最欣赏的朋友。”
杨逍神色一动,“为何对我说这些?”
殷梨亭莞尔一笑,“当时我这般想着,却一直寻不到机会说出口,总觉得说了,便坏了彼此间的默契,可是在他不辞而别后,我又遍寻不到他的踪迹,才发现有些话语若不说,便永远失了机会,只余心中无尽的遗憾。”他转头,望着身侧的他,“杨逍,我该怎样称呼你,是继续尊你一声左使,还是继续唤你萧易?”
杨逍默然。
“有人曾告诉我,想看清一个人或者记住一个人,就盯住他的眼睛。我记下了这句话,虽然后来得知那人是在玩笑,但习惯已然养成。”殷梨亭目光带上浅浅的自责,“我可以因为红拂的一双眼辨认出夜行衣下的她,但却在面对你时,丢失了我这引以为傲的本领。也许所谓知己,本是我一厢情愿的认定。”
“杨逍。”
“嗯?”
“左使也好,萧易也好,都不是我喜欢的东西。我更愿意你直接唤我杨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