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推测是白日里在后山那一场小憩,受了点山风而着凉了。
江湖子弟,居然连睡一觉都会发烧,真是太丢人了……殷梨亭揉了揉眉心,决定回屋后便倒头睡一场。
才走了几步,就见莫声谷不知从何处窜出,黑白分明的双眸在殷梨亭身上打量了两圈,随即蹙眉道:“六哥,你身上可是有哪里不适?”
“怎会?”殷梨亭轻笑,拒不承认那等丢人的事情,同时伸手就要去捏莫声谷犹带一点婴儿肥的脸颊,“又或是七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想要向你六哥我好好道歉一番?”
莫声谷向后一跃,轻松逃离殷梨亭的魔爪,但眼睛仍是打量着自家六哥,嘟囔一句:“无事便好。方才我见你迎客时反应有几分迟钝,所以多嘴问了句。”
“迟钝吗?”殷梨亭看着莫声谷,眸中水光潋滟,他敲了敲腰侧的宝剑,“我还记得有人今天惹了我,居然还从我剑下逃走好几次呢?”
“哎哎,六哥你没看到我,你真的没看到我!”目光从对方长剑上收回,莫声谷飞快向后掠去,不过片刻就消失在殷梨亭视野中。
殷梨亭笑眯眯地目送七弟离开,一转身那修长的眉毛却紧紧拧在一起。他可以不在乎伤痛,但却无法不惧怕受寒发烧啊……谁让自己竟拥有那般诡异的体质呢?他快步往回走着,愈发觉得头痛非常。
当殷梨亭回到小院子时,跟在他身边的道童明心正蹲在院门口挖胡萝卜。寒暄数句后,殷梨亭拎起一旁装满胡萝卜的篮子便往院内走去,一边走一边叫:“大灰,大灰?”
大灰是殷梨亭养的兔子,从他在后山捡到这只小兔崽子养到如今,也晃晃悠悠过了三个月。
刚养兔子时,殷梨亭还一心想着“养肥好炖汤”,但养着养着就养出感情来了。结果现在每每有觊觎的弟子私下盘算着什么时候杀了这只肥兔子好,就会被殷梨亭拎剑追杀,于是武当上下都知道了六侠养了只灰兔子当宠物,轻易不让人碰。
虽然这是全武当都知道的事儿,但最近因着张三丰大寿,常有其他门派的长辈带着小辈前来拜会,而那些好动的小辈自然不会知道这件事情。里里外外找了三圈仍是找不到宝贝兔子后,殷梨亭心中暗自发急,只担心胖兔子被人煮了当点心。
他手里捏着篮子,另一手早推开院门:“明心,可有见到我的大灰?”
“它不是一直在院子里?”小道童不解地起身,走到院里转了两圈,却发现墙角原本被杂草掩蔽的狗洞正有光透过。他看着草上的牙印,续道,“大灰应该是啃了这些草,发现这个洞所以溜出去了吧。”
殷梨亭恨恨地看着那个洞,“是哪只狗闲着没事干,在这里挖了个狗洞,明天我就把它填上。”一边说着,他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那里突突跳着,十分难受。
明心听着师父的话语,心里暗想着:狗狗又不是穿山甲,这个洞跟人有关系跟狗没关系吧。不过本着尊敬师长的原则,这等话语他自然不会说出口。他复又抬头看着殷梨亭,看着神色微微不正常的师父,试探问道:“您……是不是又发烧了?”
“没有啊,我怎么会发烧?”殷梨亭迅速否认着,目光仍是盯着那个狗洞后,在迟疑片刻后便脚尖一点,身子斜斜飞起,便掠过墙头落在墙外。
蹲在狗洞的另一边仔细查看,殷梨亭果然在地上发现疏落的爪印。亏得院外鲜有人至,昨日也下了一场小雨,才能有这样模糊的痕迹落下。他凝神看着地上的爪印,一路向前奔去,同时在心中惨嚎:大灰啊大灰,你千万不要被人宰了啊,我可不想去汤锅里给你收尸啊!
院内明心抬头看着殷梨亭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抽搐着并嘟囔道:“还说没有发烧。您一发烧整个人都变呆了,平时您绝做不出的事儿您也会做得很开心,却在清醒时恨得捶X_io_
ng顿足……不过徒儿该庆幸您刚才没有跟着那胖兔子从狗洞里钻出去吗?”
兔子的脚印从院墙之外一路延伸到旁边的树丛中,后又折出,一路向后山窜去。殷梨亭小心辨识着脚印,心中却也是微微松了口气。前山多客人,而后山却是武当的地盘,外人也不会轻涉其间,那只乱跑的兔子应该不会有事的。
只是随着地上的草逐渐茂密,胖兔子的踪影终究是无迹可寻,殷梨亭毫不犹豫地扬声叫道:“大灰?大灰!”他清脆的声音在林中不断回荡,身边也不时有小动物悉悉索索地从树丛中钻出,却都不是他要寻找的胖兔子。
就在他想不到方法时,却看到远方有一道炊烟袅袅升起。殷梨亭心下暗自生疑,运起轻功于树端小心前行,不过片刻就到那片略显空旷的地方。
殷梨亭伏在茂密的树叶之间往下一看,却觉得万分眼熟——此地他小时常来,现在偶尔也会在心情好的时候打几只野味,在此烧烤休憩一番。
此时,正有一个身着月牙白长衫、衣上以银线缀着朵朵祥云图案的男子正背对殷梨亭坐着。在他面前是用枯枝架起的火堆,在他手中是一柄长剑,那剑正放在火舌上方蒸烤,而剑上……串着一只形似兔子的无生命物体。
殷梨亭目光向边上微微挪去,却看到地上放着一张还染着血迹的兔子皮。那张呈现灰色的皮毛似曾相识,殷梨亭不及细看便拔剑而出,从树上一跃而下,“何方贼人,竟敢闯进我武当!”目光在地上的皮毛上一转,语意中更染上几分悲意,“还杀了我的大灰!”
正在烤肉的那人眼皮向上微微一抬,很简单的动作,却透出难以言喻的风采。
原本尚正气凛然的殷梨亭气势顿时为对方一挫,高举的宝剑微微垂落。见对方没有回答他,他咳了两声,又道:“你为何擅闯我武当,更杀了我的兔子?”
“这山可是这百年来才出现的?”白衣人从容地将手中的宝剑翻了个身,露出下面烤得金黄的一面。有淡淡香气在空中弥散,那人拿起放在一边的调料,在兔子身上均匀地洒着。
殷梨亭嗤笑:“自然不是。山高千仞,非朝夕可成。”
白衣人唇角轻扬,“而你武当立派不过数十载,又为何言此山是你武当地界?”
殷梨亭闻言一滞,气势再度滑落。思索片刻才说道:“我武当在此开山立派,虽后山没有碑石标志,但江湖却早默认此山归我武当所有。”
“默认啊……我此前不知此事,只是看此地无碑,便想着此山无主。误闯其间,倒是冒犯了。”
“不会不会。”见对方态度诚恳,殷梨亭赶忙说着。
“正巧我连日赶路有些疲怠,看这山中野味颇为鲜美,便一时嘴馋杀了只兔子……”白衣人举起手中的宝剑,肉香四溢,“说来这兔子正巧烤好,相见便是有缘,不知兄台可有兴致一同享用?”
“好啊。”殷梨亭向前走了两步,但看着那只似乎死不瞑目的兔子,蓦然想起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激愤出剑,一剑挑在白衣人剑上,“你、你这个杀了大灰的凶手!”
面对殷梨亭的攻击,白衣人身形未动,手腕轻抬,浑厚的内力早已运转至腕上,轻松压住对方的攻势。殷梨亭俊脸含怒,一套武当长剑舞得十分纯熟,眼见对方内力强过自己他也不急,稳住下盘后手中剑招逐渐加快,渐渐化成一片绵密的剑影。但无论他如何攻击,白衣人总是轻松招架,宛若猫戏耗子。
“你——”殷梨亭气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