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兔,在此时有着绝佳的默契。大灰就着殷梨亭的手,将整个鸡腿啃光,随即满脸油光、心满意足地趴在殷梨亭膝上,将他一袭干净清爽的藏青色染上点点油污。
安抚地顺了几下胖兔子的长毛,殷梨亭抬眼看杨逍,正色道:“杨左使,此处简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怎会?”杨逍笑意暖暖,落在他人眼中说不出的亲切与……信任,“六侠今日的招待不禁让我意外,更令我觉得十分开心。”
“如此便好。”殷梨亭笑着,双眸因着酒意越发空濛。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一顿饭,倒是用得宾主尽欢。那啃了鸡腿的胖兔子便一直趴在殷梨亭腿上打着嗝儿,微染无神的眼睛一直瞄着不远处的兔子花灯。
殷梨亭起身拱手,在站起的瞬间却觉得脑袋晕晕沉沉,不知是先前风寒的缘故还是那壶美酒的缘故。他定了定神,笑道:“在下便以此为赔礼,尚望左使不计较山上之事。”
“自然不会。”杨逍随着殷梨亭施施然起身,眼角余光一扫桌上的杯盘狼藉,“我倒是十分担心此等丰盛的食物会令六侠大为破费。”
“不会的。”殷梨亭笑眯着眼,掀开雅间的门帘,唤了声小二。
正在附近的孔二闻言赶来,目光一扫屋中情况并了然问道:“两位客官这饭用得还算舒坦吗?”
“舒坦。”殷梨亭点头,心中更暗想着,你少收我点银子,我会更舒坦的。
“那可要结账?”
“要。”
孔二笑眯眯地伸出五根手指。
殷梨亭惊诧地瞪圆双眼,“五文钱?”师侄啊,我知道你在照顾我,但五文钱实在是太便宜了吧。
孔二摇头。
“五十文?”殷梨亭瞪圆的双眼慢慢弯了起来,这个价格似乎满公道的。
继续摇头。
“五百文?”殷梨亭的眼睛再度睁得圆圆的,这回是结结实实被吓出来的。虽然他平日里不常关心材米油盐的价格,但也知道五百文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孔二再度摇头,看着自家师叔的目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地叹息。
“五、五千文?”难不成要五两银子?!
“这位客官,你们所点的是本店远近驰名的招牌菜,鸡鸭鱼肉是从各地运来的新鲜货色,掌勺的更是我们重金聘请的大厨,所以五两银子怎够支付这一桌的菜钱?”在殷梨亭倒吸口气的声音中,他悠哉游哉地说完下一句话,“客官,这桌上等美味,可是需要五十两银子呢。”
“五十两……”殷梨亭突然觉得身上有些发软,他Mo索着袖子里的钱袋,捏着有些空瘪的钱袋,想着里面貌似好像就只有十两纹银,这还是他攒了好几个月攒下来的银子。哎,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家七弟管辖下的酒楼居然是家黑店呢?
孔二微微笑着,“虽然少侠您觉得价格有点离谱,但显然这位公子不这么认为啊。”他目光扫向杨逍,双眼瞬间闪闪发亮。
这边殷梨亭却是慢悠悠地拎出自己的小钱袋,嘟囔着:“但是是我付钱啊。”他拉开钱袋,心里越发悲摧,因为钱袋里面的银钱比他预料的还少,居然只有九两纹银。
孔二慢悠悠地拉回目光,瞪着殷梨亭,再将目光落到他手中的钱袋,唇角抽搐地说:“无论是谁,本店概不赊账。”就算你是我师叔也一样!
殷梨亭立刻低头,但无论他怎么数,他手上所拥有的也只有九两银子。
就在这时,一锭小巧的金锞子落在僵持的二人中间,“这锭金子权当饭资,可否?”
“不可以!”殷梨亭反对的话语尚未来得及出口,孔二早笑眯了眼接过那金子,“当然可以。”说着,生怕在场的人反悔,便怀揣着金锞子迅速退离。
殷梨亭无言地看着杨逍,
“杨左使,这……”
“我可不曾言那金子是送你的。所以……你终归是要还我的。”
“如此甚好。”殷梨亭点了点头,正色道,“待我攒够了银子,并亲手奉还这五十两银子。”
杨逍含笑,正待再说些什么,却在听到一声类似鹧鸪鸣啼的声音后微微色变,随即言道:“殷六侠,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一点事情未办,便就此先行告辞了。”说完,便毫不客气地从窗口跃出。
殷梨亭望着杨逍的背影,敛了脸上的笑意,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另一手,却是拎起大灰脖颈处的皮毛。“笨大灰,若不是为了寻你,我岂会遇上这一番事情,又平白欠下五两金子?”他哀叹着,但看着大灰无辜的眼神,唯有摇头。他又看了看放在桌边的两盏花灯,轻轻一笑却没有收走的意思,径自抱着大灰在师侄复杂的目光欢送中,踏出了酒楼。
夜风微凉,镇子上的花灯会尚未散去,满眼皆是热闹的熙攘。看着这般和睦的场景,殷梨亭唇角挂笑,只觉得方才有些混沌又有些混乱的思绪渐渐变得清明。
凉风拂在额上,如温柔的手为他拂去那微微的热意。殷梨亭又走了几步,先前做过的诸多事情一点点清晰地跳到眼前,唇角的笑瞬间变得僵硬。低头看着精神萎靡地趴在自己怀中的大灰,再想到自己居然听信杨逍的话语将鸡腿喂给大灰,殷梨亭双眸微微眯起,除了用力懊恼自己一旦发烧就会变得糊涂的奇怪体质后,更恨起那位一直在戏弄自己的杨左使。
他冷笑着,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杨逍,殷梨亭与你势不两立!”
杨逍出了野味无双,脸上那怡然的笑意早已收起,黑眸黯沉如墨,身子轻若飞羽,踏着屋脊一路向镇外奔去。足下,是灯火斑斓的镇子,似乎一停滞便能融入其间,但杨逍的目光却遥遥落在未知的虚空,竟漾起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只是这份仙气骤然被一声略带轻浮的呼唤打破,悠悠然变回那个带着亲切笑容的风流公子。
“哎呀呀,小杨杨,你约我于戌时在此相见,但戌时已过,你却迟迟未归,我一时情急,只好用了紧急传讯。”一个身着米白色长衫,手中拿着一把描金折扇的男子从树后转出,璀璨若星的双眼含笑凝视着杨逍,在见着对方听到“小杨杨”三个而眉心紧蹙的样子,不由笑得更加愉快。
“范遥。”杨逍双眼微眯,眸中虽仍带笑却已映上几分寒意,“我早已说过不要让我听到那三个字。”
“啧啧。”范遥对于对方的威胁不以为忤,手中的扇子依旧摇得很欢快,“你我同袍多年,怎能为了一件小事情就如此翻脸?”
“是小事啊。”杨逍微微笑着,右手手指状似无意地在空中拂了几下。
随即,范遥手中折扇轻扬,扇面上发出几声与气流相撞的呼呼声,“而为了小事翻脸不认人,出手便是杀招的做法,就是你的作风吗?”
“因为认为这样的称谓是无所谓的事情,而随时随地都使用这个称呼,包括在教主面前,在同僚面前,在下属面前,你口中吐出的永远都是‘小杨杨’三个字,还真是符合你的风格啊。”杨逍缓缓放下自己的手,对于这个与自己同列使者之位,却从来不曾正经过的人彻底绝望了。“我与你的赌约,是我败了。”
范遥眉微微一挑,漂亮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我平白送你一份人情,你居然不要?!”
杨逍却也不解释一切皆是意外,目光却注视着范遥那夸张的表情,“你虽胡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