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花闪闪,粉面流痕,公子的话亦让安平再度嘤嘤啜泣。
抽出丝帕拭去泪水,她哀伤的看向周逐明,红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始终说不出什么来。
见安平如此,周逐明漠然嗤笑几声,半是嘲讽半是认真道:
“你问安平愿不愿意跟你走,有何用?
她之前倒是愿意跟你走了,可你是怎么待她的呢?
封希佑,在朕看来最关键的问题不是安平愿不愿意跟你走,而是你要不要她跟你走?
如若你并不愿意她跟着你,她黏着你能得到什么?”
周逐明的这番话,让我觉得他与公子之间的对话就像两个高手在过招。
之前公子的一句话,逼仄进他的伤疤,而现在他亦同样用几句话戳进公子的为难。
尽管这些日子和公子几乎形影不离,我依然无法断定他心底究竟想不想要安平跟着他。
也许,这对他来说本来就是个很难想清楚的问题吧。
现在周逐明将这个难题抛出,显然会让公子陷入难堪和不知如何抉择之中。
考虑到此,一直沉默的我冷冷开口:
“公主不论怎么说都和你有血缘之亲,你为何如此为难她?江山都已经在你手中,你还想怎么样?”
若有所思的瞟我几眼,周逐明挑挑眉迅速作答,而且答得滴水不漏:
“正因为朕和安平是血缘之亲,所以朕必须保证安平以后会过得好。
皇叔已经不在,安平的幸福,自然是朕所关心的!”
“她和公子在一起明明过得很好,可你现在却不让她跟公子走,甚至还给过她什么暗示或是警告逼迫她不能做出选择。
这也是对她幸福的关心吗?
也许,是你根本就不想让安平和公子在一起,对不对?因为你觉得公子的存心对你始终是个威胁!”
冷眼看他如此名正言顺的说道,一心只为公子的我不禁有几分恼怒。
“什么是好?
难道日日以泪洗面强颜欢笑也是过得好吗?
难道夜夜独守空房有夫君如同没有也叫好吗?
她过得好不好朕很清楚,为了宽慰皇叔在天之灵,朕不可能将她托付给这样一个看不到她存在的男人。
她是堂堂晋国公主,朕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为她再挑选驸马,朕也相信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比他对安平好!”
掷地有声的周逐明说得此处时没了刚才的冷漠阴沉,反而流露出一些兄长式的怜惜。
他眉眼间的这种怜惜给了我一种感觉,好像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仅仅只是为了安平的幸福!
虽不知过去的时间里公子和安平究竟如何度过,但我能想象得出公子对她的态度,周逐明的诘问让本来就不善言辞的顿时哑口无言。
安平并不是个愚蠢的人,她当然听得明白周逐明这番话完全是为了她好,因此哀怨也不及刚才浓郁,轻启红唇道:
“希佑,你要我跟你走吗?
如果要,如你所说,即算是刀山火海,我也会跟你走,不管王兄是否同意。”
***
轻到近乎飘扬而不可触及的声音将我们三人的眼神拉拢,无一例外的落在了唇角紧抿的公子身上。
双手自然垂下,身着夜行衣的公子眉眼清朗,木然立在原地,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我们的眼神似的。
而我很清楚,此时的他恐怕内心正在进行剧烈的交战。
周逐明的话他可以忽略,但安平的问题,他却不能不答。
只见公子他剑眉微微皱起,像风拂过水面般,而他脑海里应该早已是波澜狂涌吧。
他很清楚小姐已经不再可能回到他身边,可十多年的相依为命,那种感情已经溶入血液,难以割舍。
可安平是他名正言顺的结发妻子,是默默陪伴他一年多的人。
这两者之间,他势必有属于自己的感觉,但最终那感觉过于混乱。
如若是我,想必也会陷入困境难以自拔——
他无法忘记小姐,却也觉得对不起安平,这注定是个难题。
对公子来说,小姐曾带给他的回忆难以磨灭也不会磨灭。
这决定了安平势必要经过长期的浸染才能走进公子心中,可是现在已经足够长期了么?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公子想必也无法回答。
屋内陷入第二次异样沉默,贤德皇后大幅的画像静静悬挂,我悄悄瞟了画卷一眼,忽然觉得她的眼神似乎带着点悲天悯人的感觉。
如若真有魂灵,此时的她恐怕也正在为亲生女儿而黯然伤心吧?
然而,我知道此事不能责怪公子。
也许别人会觉得公子有点过分,可我深深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因为同样一直铭记小姐的我能想象得到,浅笑嫣然素衣翩翩的小姐在公子心目中究竟占据着何等重要的位置。
公子迫不得已的送走她,其实他自己心里也很苦涩,只是他从来不说罢了。
若此时公子开口留下安平,这证明他必须和过去和小姐彻底告别,不是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