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也正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程瑾音看了看时间，忍不住挑眉笑了。
“现在还是上课时间，而且是你最喜欢的数学课。”三好学生林然竟然逃课了？
林然笑了笑没解释，在她身边坐下。
陪着程瑾音一起沉默着望向远方。
没有人上体育课的操场好安静，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听者醉心。
“程瑾音，你这么聪明，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林然冷不丁的开了口。
程瑾音扭头疑惑的看着他：“什么问题？”
“你说，如果一份痛苦的回忆有人承担的话，痛苦会不会减半？”
程瑾音闻言，沉默不语。
林然却没等她开口，继续说道：“我现在的母亲，其实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她只比我大几岁而已。”
那个女人，不是林然亲生母亲？
闻言，程瑾音眼底露出一丝丝惊讶。
林然低下头，眼中的伤感已经藏不住了，“其实，我对我亲生父母的印象，非常深刻。
在我十岁的时候，他们才抛弃我，因为他们实在是受不了因为我这个怪物了。
于是在九年前的冬天，我们举家移民去国外，他们……给我下了迷药，把我丢在了垃圾桶里！”
林然说到这里，浑身颤抖起来。
“林然，如果这让你觉得痛苦，就不要去回忆了……”
“不，我要说。”
林然深呼吸一口，双手握起了拳头，指节露出森白，“那天晚上，南城下了好大的雪，我差点冻死，幸好遇到了我现在的母亲，她在垃圾桶里翻找吃的才捡到了我，救了我一命。”
“很奇怪，所有人都害怕我的眼睛，说只要看着我的眼睛就会带来厄运，但她一点儿也不害怕，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哭着抱住了我，用她的体温温暖了我冻僵的身体，她说我有这样一双眼睛，不是我的错，是世界上的其他人错了，为什么不能容纳不同的存在呢？”
“那次，我死里逃生后，生了好大一场病，她就背着我四处乞讨买药给我吃，那个时候她还没有病得这么厉害，就是为躲避来自京都的那些人，我们不断搬家，她的病才越来越严重的。
她那么瘦弱的人啊，背着我钻了一个又一个的巷子，挣钱给我看病供我读书，一次次的将我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林然说道这里，声音已经明显哽咽。
程瑾音听完他的讲述，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叹了口气：“你现在的母亲是个好人。”能说出世人为什么不能容纳不一样的存在的话，她就很优秀了。
所以，林然何其不幸，又何其幸运。
可惜，同样是因为阴阳眼被家人抛弃的小川，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有这么强大，一定也可以拯救小川跟惜惜的。
思及此，程瑾音的眼尾微微泛红。
“没错，她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九年过去了，林然已经完全舍弃了自己之前的那个身份了，他现在只有一个母亲，那就是那个疯子傻子。
曾经那个家庭，父母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在林然的心里都死在了那个冬夜。
大雪纷飞的冬夜，曾经的那个孩子终究是在那一夜失去了什么东西。
曾经的回忆却犹如心口结痂了的伤口，以为好了，翻动一下，心肉瞬间血肉模糊一片。
林然说完，看向程瑾音，女孩儿眼尾微微泛红，看起来很为他的故事动容一样。
很难得，程瑾音不是那种会轻易对一些情感产生共鸣的人。这一幕让林然觉得自己跟她之间的距离感弱化了一些。
“程瑾音，我的故事你是第一个倾听者，在此之前，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现在说出来了，我觉得很轻松很释然，原来倾诉真的很有用呢。”
他微笑的看着沉默的女孩儿，希望他们能像是普通知心朋友一样彼此倾诉心事烦恼。
只要……她信任他的话，他随时可以当她的倾听者。
程瑾音缓缓的呼出了一口气，还是没有说话。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说出自己心里的伤痛的。
林然能坦然说出，是因为他现在有了对他很好的妈妈，而她不忍说，是因为……那段过往太沉重，哪怕是现在她闭上眼睛都能闻见那天海风送来的血腥味。
沉默再度弥漫在了两人之间。
林然叹了口气，心情逐渐沉重了起来。
就在他以为程瑾音不会说话的时候，却听见身旁的少女哑着嗓音开了口。
“我曾经有两个非常好的朋友，他们为了救我而去世了。”
林然一呆。
去世了。
透过这三个字，他仿佛能看到程瑾音那颗倍受煎熬的心。
“他们中的一个非常喜欢吃京都的特色糕点，几乎就是个糕点粉碎机，所以我刚才看到那些糕点才有些失态，让你们担心了。”
“原来如此。”林然叹了口气。
她的这段过往一定很刻骨铭心吧？否则一直冷酷又淡定的女孩儿怎么会差点儿失态。
林然望着程瑾音。
树荫下的少女白得像是一尊白玉雕像，肌肤上都透着莹润的光泽。
微风浮动，阳光轻洒在她的羽睫上，一颤一颤的，十分动人。
他忽然有些羡慕程瑾音曾经的那些朋友了。
能被她铭记，能牵动她心绪。
他们一定见过不一样的程瑾音，会大哭会大笑，那样子的她，一定很不一样吧？
人人都喜欢并且爱慕强者，但是林然不，他更想关心外界仰望的强者累不累，苦不苦。
没有人生来就是强者，程瑾音能走到如今这一步，一定也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吃过了很多常人无法承受的苦难吧？
忽然，好想了解这个神秘同学的过去。
林然看着程瑾音，犹豫许久之后还是将心中藏了许久的疑惑问出了口：“刚才那些零食都是京都的特产，你说你朋友也爱吃，那么……你的朋友是京都的吗？”
程瑾音睫羽颤了颤。
点头。
“你也是京都的人吧？那，你是……是京都程家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