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听悬,身高一米□□,藏在衣服里的肌肉鼓鼓的,一点也不显得瘦削。因为身材上的优势,被他垂头看一眼,总会令人感到天然的压迫之感。
绝对跟“胆小”二字沾不上边。
但这个男人,说自己被吓到了。
姑且不去考虑这句话里有几分夸张,谢霁翡的睫毛颤了颤,脚脖子处原本是冰凉的,此时却染上了男人的温度。
或许,黎听悬后来有在暗地跟那位老师傅学到了点什么,力道、认穴,都有那么点意思。
即使他们两个所在的位置很不起眼,但停驻了这么久的互动,也足够引起别人的注意了。
谢霁翡把脚微微往自己这边缩,咳了一声:
“我好了,您快站起来。现在去哪里,好饿啊。”
黎听悬的眼睛弯起来,凤眸狭长,里面掬着如水的温柔。
似乎是毫不在意刚刚的“二十四孝男友行为”在周边引发的关注,他动作坦坦荡荡,悠然从容,只是考虑到青年一直以来都唯独对自己害羞,闻言适可而止。
“既要热量低,还要有滋味。”仿佛早有准备,黎听悬语态寻常,做出了一个提议,“我家里的食材还算完备,以前对烹饪技巧也有过一些研究。想做东西给你吃,可以吗?”
谢霁翡当了这么久公众人物,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怯场的情况。但对于男人的笑眼,他却有点不敢多看了。
抬脚领先男人半步,低语差点散在空气里:“我好期待啊。”
黎听悬新置的房屋,空间并没有谢霁翡想象中那么地豪阔,布局上显然应用了一些巧思,将空间和装饰相融合,在简约之中又添加了些雅致的讲究。
说明大佬的生活虽然很单调,却并不是完全的不解风情。至少在审美上,曾经接受过非常好的培养。
玄关处只有一双拖鞋,谢霁翡脚上的那一双尺码正合适的,是黎听悬刚从新包装里拆出来的。
厨房是开放式,横截面宽大的冰柜和棕褐色的墙面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谢霁翡猜,这里面或许有很多珍贵的藏酒。
“哒——”
男人将柜门打开,弯腰探手,从里面拿出了……一只八爪鱼。
然后是猪肉。
然后是玉米粒。
然后是鸡蛋。
……
“有忌口吗?”黎听悬抬头问他。
谢霁翡捧着一杯由破壁机现制的果茶,嘴巴还没沾杯子,目光困惑:他记得自己以前跟这人说过,没有忌口。
黎听悬笑着摇头:“小翡,我们一起吃过好几次饭的。”
言外之意,他已经知道谢霁翡在食物上挑剔的臭毛病了。
以往的几次共餐,对不爱吃的东西,谢霁翡甚至整道菜都不会去碰。冯周元倒是了解他的习惯,备餐大多单一,有时候只混合了一点其它的肉蔬碎渣,谢霁翡吃也能吃,就是在过程中,会轻轻皱起眉头,嘴角的弧度也比往常下拉了一分。
黎听悬关注得多,了解得便也越多。
照顾这个小家伙,得费点心思。他好笑地想。
被揭了底,谢霁翡这会儿自然不好再刻意装傻,他沉吟片刻,决定点菜了:“海鲜是能吃一些的,但是不要加蒜,鸡蛋可以吃,蛋黄要少一些。我很久没吃大块的猪肉了,之前倒是偶尔有肉沫可以尝一尝。”
听着,就特别可怜。
但黎听悬一个转身,却是把猪肉重新塞回冰箱了。
谢霁翡眼里的光淡了下去。
呵,男人。
大口喝掉手里的果蔬汁,他砸砸嘴,把脚踩在高脚椅下铺展着的一大块厚实毛绒毯子上,心里不无郁闷地想:
追求人也没有一个追求的样子,合该这个年纪还单着呢。
黎听悬自是不知道谢霁翡的腹诽,他专心处理食材,动作娴熟,各个步骤似乎早就铭记于心。偶尔抬头,则是看一看青年正在做什么。
“书架上有书——”
“电视遥控器在茶几上——”
“透明柜子里是小零食——”
厨房里传来的不止有香味,还有男人的柔和细语:“饿了就先拿些垫一垫,一切自便,稍微再等会儿,我这边马上就好了。”
跟养小孩儿似的。
谢霁翡不经意瞥向零食柜,然后发现——真是好大一个零食柜。
塞得挺满的,五彩缤纷的包装挤在一起,特别有冲击感。
这人喜欢吃这些……想法刚刚出现,就被他否定了。
柜子是新设的,零食也都是最新的生产日期,这些,大概也许,是男人专门给他准备的。
挺蓄谋已久的。
谢霁翡克制住乱飘的眼睛,拿了包小饼干,又抽了本品味看上去还不错的杂志,倒在软软的沙发上,看了起来。
之前还不觉得,现在他不由地想,这间房子里的一切摆设安排,和他家里好像啊。
连布艺的触感都是雷同的。
杂志里边的内容半天进不到脑子里,谢霁翡滞顿了一会儿,放下小饼干,起身踱步到了厨房边,在引起男人的注意后,清清嗓子,绿茶满满地道:
“您的这处房子,方方面面都是按我的喜好装修的,真是太喜欢了。”
他舔舔唇,迎合手机推送的当下风潮,卖力地进行表演,“我是您的第一个客人么,好荣幸。如果让您的亲朋好友知道,您不仅给我做果汁,还给我做饭,会不会不高兴呀。不像我……”
谢霁翡说词愈发艰难,“我只会心疼您。”
这个“哄”字诀,腻歪得实在恶心,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换别人对他这么说,他可能会扭头就走吧。
再看黎听悬,眉毛高挑,略带困惑地看过来,显然,全程每个字他都听清了。
“你心疼我?”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男人表现得似乎还挺开心,转身把锅里煮的最后一锅东西端了出来。
谢霁翡瞪了瞪眼,“红烧肉……”
明明刚刚都看到被放回去了的。
“素红烧肉。”黎听悬笑着道,“以前跟寺庙里一个素膳堂的师傅学了一点,感觉还算拿得出手,就尽可能不破你的肉戒了。”
谢霁翡没有刻意要戒肉,眼睛慢慢耸了下来。
“如果心疼我,那就多吃些。”或许是不懂梗,又或许是单纯地以为谢霁翡在尬演,黎听悬神情自然,且无缝对接,“我朋友不多,而且不喜欢招待外人,你是我在这边的第一个客人,觉得喜欢就好,今后可以多来。”
桌边,谢霁翡拿着筷子,在男人殷殷的目光中,先尝了口红烧肉。
哦不,是素红烧肉。
长得那么像真的,吃起来也像。
入口即化,还有丝丝纹理,足矣以假乱真。
“这是什么做的?”没有吃过类似的食物,谢霁翡有些好奇,不由发问。姑且就将男人的上一句屏蔽掉。
“面粉和豆制品。其他糅制的工序也很简单,注重调味和火候就行。”黎听悬的素色围裙还没有摘,一向被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从额前垂下,看上去温暖而居家。
他把另一盘东西推到青年面前,“再尝尝。”
谢霁翡看了眼盘子里拌匀后形似沙拉的、再眼熟不过的食物,用勺子挖舀了往嘴里送。
咀嚼了几下,味蕾立马被唤醒。
“好吃。”他说。
八爪鱼被切碎,制成小丸子,鸡蛋卷被蒸得嫩嫩的,简单的食材,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跟自己往常摄入的高蛋白糊糊什么的,真是天差地别了。
“是调的酱料比较适宜。”黎听悬面前也有一盘,慢条斯理地品尝后,他缓缓道,“还好,没有因为你在我身边,就失了以往的水准。”
谢霁翡的指尖颤了颤,顿了一会儿,“有酒吗?馋酒了。”
那座冰柜里果然什么都有,黎听悬挑了一瓶风味不错、且酒精度不高的白葡萄酒出来。高脚杯里灌了小半满,慢慢摇晃,有一点零星的小水泡降到杯底。
只有一只杯子,谢霁翡喝了一口,待酒液滑过喉咙,愉悦地眯起眼睛:“解馋了。”
他不想一顿饭下来始终落入下风,手肘一抬,向前够,将盛着酒液的杯口递到男人面前,眼中似有狡黠,又似轻诱,“您不馋吗?”
黎听悬定定地看着他,然后身体前倾,就着青年此刻举杯的姿势,低下头,把唇挨到杯沿上。
谢霁翡眼神微颤,露出一点微笑,顺势倾倒酒杯,喂他。
“好喝。”视线流连在青年湿润的唇上,男人声音微哑。
谢霁翡垂眸,把酒拿回来,手指都发麻了。
不知不觉又被男人引导了一次。
他想,自己先前的痴汉人设是立得太稳固了吗?现在好像怎么作都作不死了。
一杯喝完,他还想要。
于是有了第二杯。
酒瓶做得精致,容量却很小,再倒不出第三杯。
谢霁翡被助理盯着好久不喝酒,沾上就又有了瘾,眼巴巴的。
“没有了。”黎听悬说。
谢霁翡不信他,眼睛粘在冰柜上。
“小小年纪,喝酒怎么跟喝水一样容易。”黎听悬的语气听不出什么。
“我酒量好呗。”谢霁翡好像找到了新思路一样,“一半是天生的,一半是练出来的。那些人主意打得挺好,想灌醉了我做坏事,越烈的酒点得越多,还以为我是没见识的乡下小子呢。”
黎听悬目光一动,“那些人?”
“昂。脑子里全装着垃圾的那些人。钱多,就想砸人。”具体是哪些笨蛋,他也记不太清了。
黎听悬坐近过来,眸色有点深,淡淡说:“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但之前究竟有过哪些胆大包天的人,他会查。
于是,谢霁翡本来想说的“我酒量太好,根本喝不醉”,就没机会说出口了。
他想让男人觉得自己是个坏小子,嗜酒成性又滥交,但没如愿,于是索然无味。
周边很舒适,他呆着并不别扭。酒虽不足,饭也饱了,拖鞋里被袜子包裹的脚尖一下一下地翘起来,是人在自由的状态下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小动作。
然后便听到男人问:“你醉了吗?”
“没有。”小意思的。
下一刻,身侧便有另一股清冽的气息沾染过来。
谢霁翡又听见了胸膛中加速的声音。
要做什么?
“我想吻你。”即使是这种时候,黎听悬也充满绅士,“如果你拒绝,那我就等到下一次。”
毫不掩饰的霸道。
谢霁翡的口有点渴,思维也变慢了下来。他还没谈过恋爱,但追求追到打直球,却也是少见的。
这人……怎么这么直白。
连眼睛里透露的一点光,都让人忍不住屏息抽气。
也许过了挺久,又或许并没有,谢霁翡把伸得很远的长腿收回来,反复对自己说——我不亏的。
然后将身体转向男人,微微点头:“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