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凌尘子这么一打岔,顾敬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如何再跟郁荷倾诉心声,便打算按计划先下山回京去。
他今日准备上郁府提亲,可不能再耽搁时间,吩咐下人转告郁荷后便直接离开。
凌尘子出来时他已经走出一大段距离,她不太想叫住他,想装作他已经走了自己没赶上,但又怕郁荷使劲闹腾,只好快速追上去。
顾敬听见身后呼唤回头,见只是凌尘子一人,有些许失望,他敛住情绪温声问道:“您有何事?”
凌尘子面上显露为难之色,“是有点小事要跟大人说,您若是有急事要去处理,等回来再说也行。”
“无妨。”顾敬迈步往回走,边走边问:“有什么事您说。”
凌尘子不言语,直等走进会客厅坐下后才回答,“大人可还记得当初赠与玄清门的那座金矿山?”
顾敬回想一下确实有这么回事,于是微微颔首反问,“是采矿时遇见问题了么?若是没有上好的兵器,确实比较难开采,等回京后我差人送些利器去。”
他想得这么周到,让凌尘子更难开口了,迟疑片刻才干笑着说:“大人有心了,只是老身并非此意,而是想将矿山还给您。”
“这是为何?”顾敬有些惊讶,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凌尘子笑着解释,“您给玄清门的东西实在太多,早已经超出了交易的范围,诸如金矿山这种无功之禄,老身觉得还是还给您比较妥当。”
“否则江湖人知道后难免会非议认为玄清门已被朝廷收买,在为朝廷办事,这实在有悖玄清门不管外界闲事,不为任何势力拉拢的门规。”
“也不怕说句让大人不悦的话,玄清门是行医问药的地方,只想独善其身,精于医道,不想招惹任何世俗麻烦。”
她说得有理有据,顾敬却是半个字也不信,若她真是这么想,就该把他多给出去的财物宝藏全算清楚还回来,只还一座微不足道的金矿山,显得这些话听起来实在是冠冕堂皇。
顾敬觉得她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见到郁荷后突然提,十有八九跟郁荷有关,说不定就是郁荷的主意。
这个认知让顾敬心情变得很糟,思忖片刻后微微叹息一声,“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您了,号称天底下最富有的护剑山庄,七年前就已经是我的了,这个名头也是经我之手赚来的。”
“我给玄清门的任何东西,都是护剑山庄拿出来的,即便有心之人用那些东西作文章,查到最后也只会查到护剑山庄头上,跟我个人,跟朝廷没有半点关系,您的那些担忧完全没必要。”
“至于我多给出来的,并不是什么无功之禄,玄清门为我医治心疾,我就算把护剑山庄给玄清门也不为过,您安心接受便是。”
虽然他说这些话时凌尘子并没有什么反应,但他不信她不心动,他接着面露惋惜,“不过您的话也很有道理,改日顾某还是让人将与玄清门的往来交易好好算个账,多余的、不该给的东西就算是一分一厘也算个清楚。”
“玄清门为顾某治病,那么辱没玄清门的名声这种事,我自然不愿也不会做,想必江湖上景仰玄清门,受过玄清门恩惠的各类门派也会如此。”
“玄清门想独善其身,精于医道这个愿望,顾某定当帮您早日实现。”
凌尘子听完后整个人都不好了,既惊讶顾敬竟是护剑山庄背后之主,又愕然他竟然顺坡下驴,反将她一军。
他多给出来的东西,她忍着肉疼还回去也不是不行,可听他的言外之意是要让其他人也不能再给玄清门多送东西,这岂不是要玄清门坐吃山空?
她丝毫不怀疑在江湖上威望极高的护剑山庄有这个能力做到。
一想到自己刚塞满的藏宝阁又要被腾空,然后宗门里那几个老不死的又要开始挑她的不是,追着她要债,凌尘子就觉得心痛烦恼不已。
万分后悔说那些漂亮话给自己添堵,就不该管郁荷是否会对自己寒心,直言是郁荷的要求不就好了,反正顾敬也不敢拿郁荷怎么样。
她斟酌再三没想到好法子,莫名恼火起来,她堂堂玄清门掌门,怎能被一个毛头小子三言两语就威胁到,真当她忌惮他的权势没办法还击是吧。
她压下怒气扯出一抹不含情绪的微笑,“大人如此为玄清门考虑,老身实在感动,日后定当在小徒面前为大人多多美言,让她也感受到大人的心意与良苦用心。”
话说到后面这几个字语气加重了些,让顾敬几不可见地挑挑眉,不过他不意外凌尘子会拿郁荷来威胁他,这个威胁对目前的他来说并非无效。
他已经从凌尘子的言语反应里得到了他想知道的讯息,便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凌尘子,于是轻笑了笑,“顾某没什么大本事,就是比较会赚钱,再贵重的东西只要送出去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玄清门不想要,丢了或者转手送与他人就是了。”
他言罢抬眼看了看门外的天色,从衣袖取出一页折叠过的纸张,话锋骤转,“这是我草拟给玄清门的聘礼清册,您且先看看,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出来。”
凌尘子此刻对他有些埋怨,并不太愿意看,接过来随手就放进衣内,本欲再劝他将金矿山收回去,话到口边又被他打断,“您还是先看看清册再考虑是否真要将矿山还回来。”
“若您看完后还是执意如此,我只好换一份聘礼,我为官清廉,可能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到时您可别介意。”
凌尘子闻言不禁暗自翻个白眼,比较会赚钱的清官,亏他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口。
她不情不愿地打开纸张,本来目光随意落在上面没打算细看,然而居中的护剑山庄四字实在太过醒目,让她捏着纸张的手指不禁一抖,诧异出声:“你拿护剑山庄做聘礼?”
顾敬淡然颔首,“您别激动,倒也不是真将护剑山庄给玄清门,只是往后五十年护剑山庄私底下会无条件满足玄清门任何需求。”M.βΙqUξú.ЙεT
说实话这个条件比真把护剑山庄送给玄清门更让凌尘子激动,毕竟护剑山庄树大招风,她也没有吃得下护剑山庄的胃口,倒平白给自己招惹了麻烦。
但只是暗地里将护剑山庄当仓库就不同了,玄清门不会得罪人招惹嫉妒,往后五十年还可以挥霍无度,不用为世俗需求烦忧,能有更多精力来钻研于医道药术。
她按捺住激动情绪认真看纸张上的内容,越看越心跳剧烈,好几个她探寻多年的珍宝,竟全在顾敬囊中,这让她如何说得出口拒绝的话,还做什么蠢事还什么金矿山。
她当即将刚刚那点不愉快抛之脑后,笑容满面地问:“大婚之日可定下了?”
顾敬眼中笑意星星点点,眸光温情许多,“定在她生辰之日。”
他起身整理一下衣袖,又道:“时辰不早,我得回京去处理一些事情,这聘礼清册您再看看,有不满意之处尽管提。”
凌尘子也站起来,笑容越发深刻,调侃道:“大人对我等俗人的心思可谓是研究得十分透彻,着实让人难以说得出拒绝的话。”
顾敬微微摇头,“顾某却觉得您说不出拒绝的话,是因为我的心意还算是真诚,能入得了您的眼,可以放心将疼爱的徒儿托付于我。”
本来凌尘子说这句话是觉得自己有点太贪财好利了些,借着打趣自己在顾敬面前挽回点形象。
不料顾敬一句话就把她的行为美化,把她说成了一个为自己徒儿终身大事严格把关的好师父。
这让她羞愧之余又觉得欣慰,看向顾敬的目光不由得带了些长辈对晚辈的慈蔼,“大人定会得偿所愿,万事顺遂。”
“借您吉言。”顾敬不再耽搁时间,随口回应一句后大步出屋离开。
看着他背影消失不见,凌尘子才将目光收回到手中的清册上,越看越觉得身心舒畅,准备等亲事定下后就回玄清门去,亲自给郁荷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她将清册看了几遍后收好前去后院找郁荷,边走边沉神分析着自己藏宝阁里的东西哪些合适用来做嫁妆,连已经走到郁荷面前也没回神。
她神态清闲,却让郁荷有不好预感,赶紧拽她一把问道:“金山还回去了吗?”
凌尘子思绪回笼,渐渐收拧眉头开始唉声叹气,“他说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去的道理,怎么也不肯收回。”
“为师好话说尽,他也不依,直接拂袖而去,为师尽力了。”
郁荷握紧了拳头,怒声道:“我不管,您答应我还回去的,无论您用什么方法,必须还回去,不然我一定让您后悔。”
凌尘子表面哭唧唧,内心笑嘻嘻,“抱歉,我的好徒儿,他给的实在太多了,威逼利诱之下,为师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啊。”
一听她又收了顾敬的好处,郁荷当即气得眼冒金星,捏起她手臂上的软肉狠狠转了个圈,“你到底有没有出息?见钱眼开这点臭毛病能不能改?”
“是不是明儿他开个价给你,只要价格合你心意,你就能闭着眼把我给卖了?”
凌尘子想着怀里那份聘礼清册,心虚地将目光移至别处,也顾不得手臂上的痛楚,赶紧好言哄道:“别说胡话,为师怎会做出这种事。”
“并非是为师见钱眼开,只是他的威逼利诱,我实在是承受不住,要不还是你自己亲自跟他说吧,他可不敢把你怎么样。”
郁荷狠狠瞪她一眼,甩开她的手坐到桌前想办法,思来想去越想越气,直接拍桌而起,“您帮我做一件事,这事我就不跟您计较了,以后也不会再提。”
“何事?”凌尘子赶紧问道。
郁荷犹豫了一下,随即坚定地说:“他不让我下山,但是您可以,您现在回京去,等天黑后找人去给城里的摘星楼顶层阁楼放把火,一定要将顶楼烧个干净,不剩任何物件。”
凌尘子:“……”杀人放火的事,是她这种仙风道骨之人做的么?
她刚想开口拒绝,郁荷就威胁道:“这么简单的事您都不答应的话,我一定会搅黄您跟顾敬做的所有交易,让您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的胡搅蛮缠,您都受不了,您觉得,他会受得了么?会不对我言听计从么?”
凌尘子再度无语,思虑良久颔首答应下来,愤愤道:“我一定是上辈子造孽太多,这辈子遇见你这个小魔星。”
郁荷见她答应于是展露笑颜,笑嘻嘻地说:“您这辈子做的亏心事也不少,下辈子还得遇见我,气不气?”
凌尘子懒得搭理她,怒赏她几个白眼后下山回京,等天黑后找人去放火烧摘星楼。
刚开始的时候,它根本就不认为自己面对这样一个对手需要动用武器,可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将武器取出,否则的话,它已经有些要抵挡不住了。浴火重生再强也是要不断消耗的,一旦自身血脉之力消耗过度也会伤及本源。
“不得不说,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现在我要动用全力了。”伴随着曹彧玮的话语,凤凰真火宛如海纳百川一般向它会聚而去,竟是将凤凰真炎领域收回了。
炽烈的凤凰真火在它身体周围凝聚成型,化为一身瑰丽的金红色甲胄覆盖全身。手持战刀的它,宛如魔神一般凝视着美公子。
美公子没有追击,站在远处,略微平复着自己有些激荡的心情。这一战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但她的情绪却是正在变得越来越亢奋起来。
在没有真正面对大妖王级别的不死火凤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抵挡得住。她的信心都是来自于之前唐三所给予。而伴随着战斗持续,当她真的开始压制对手,凭借着七彩天火液也是保护住了自己不受到凤凰真火的侵袭之后,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
这百年来,唐三指点了她很多战斗的技巧,都是最适合她使用的。就像之前的幽冥突刺,幽冥百爪。还有刚刚第一次刺断了曹彧玮手指的那一记剑星寒。在唐三说来,这些都是真正的神技,经过他的略微改变之后教给了美公子,都是最为适合她进行施展的。
越是使用这些能力,美公子越是不禁对唐三心悦诚服起来。最初唐三告诉她这些是属于神技范畴的时候,她心中多少还有些疑惑。可是,此时她能够越阶不断的创伤对手、压迫对手,如果不是神技,在修为差距之下怎么可能做到?
此时此刻,站在皇天柱之上的众位皇者无不对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当凤凰真炎领域出现的时候,他们在考虑的还是美公子在这领域之下能坚持多长时间。白虎大妖皇和晶凤大妖皇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出手救援的准备。可是,随着战斗的持续,他们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美公子竟然将一位不死火凤族的大妖王压制了,真正意义的压制了,连浴火重生都给逼出来了。这是何等不可思议
正如曹彧玮内心所想的那样,一级血脉的大妖王和普通的大妖王可不是一回事儿啊!更何况还是在天宇帝国之中名列前三的强大种族后裔。论底蕴深厚,不死火凤一脉说是天宇帝国最强,也不是不可以的。毕竟,天狐族并不擅长于战斗。
可就是这样,居然被低一个大位阶的美公子给压制了。孔雀妖族现在连皇者都没有啊!美公子在半年多前还是一名九阶的存在,还在参加祖庭精英赛。而半年多之后的今天竟然就能和大妖王抗衡了,那再给她几年,她又会强大到什么程度?她需要多长时间能够成就皇者?在场的皇者们此时都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觉,因为美公子所展现出的实力,着实是大大的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啊!
天狐大妖皇眉头微蹙,双眼眯起,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
从他的角度,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妖怪族和精怪族能够更好的延续,为了让妖精大陆能够始终作为整个位面的核心而存在。
为什么要针对这一个小女孩儿,就是因为在她当初夺冠的时候,他曾经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也从她的那个同伴身上感受到更强烈的威胁。以他皇者的身份都能够感受到这份威胁,威胁的就不是他自身,而是他所守护的。
所以,他才在暗中引导了暗魔大妖皇去追杀唐三和美公子。
暗魔大妖皇回归之后,说是有类似海神的力量阻拦了自己,但已经被他消灭了,那个叫修罗的小子彻底泯灭。天狐大妖皇也果然感受不到属于修罗的那份气运存在了。
所以,只需要再將眼前這个小姑娘扼杀在摇篮之中,至少也要中断她的气运,那么,威胁应该就会消失。
但是,连天狐大妖皇自己也没想到,美公子的成长速度竟然能够快到这种程度。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来,不但渡劫成功了,居然还能够与大妖王层次的一级血脉强者抗衡。她展现出的能力越强,天狐大妖皇自然也就越是能够从她身上感受到威胁。而且这份威胁已经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了。
曹彧玮手中战刀闪烁着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全身杀氣凛然。一步跨出,战刀悍然斩出。天空顿时剧烈的扭曲起来。炽烈的刀意直接笼罩向美公子的身体。
依旧是以力破巧。
美公子脸色不变,主动上前一步,又是一个天之玄圆挥洒而出。
战刀强势无比的一击也又一次被卸到一旁。在场都是顶级强者,他们谁都看得出,美公子现在所施展的这种技巧绝对是神技之中的神技。对手的力量明明比她强大的多,但却就是破不了她这超强的防御。
不过没有谁怀疑这种能力的由来,毕竟,孔雀妖族最擅长的天赋本来就是斗转星移。她这技巧和斗转星移有异曲同工之妙。
美公子这次化解曹彧玮的攻击之后却并没有急于攻击,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曹彧玮眉头微蹙,这小姑娘的感知竟是如此敏锐吗?在他以火焰化铠之后,本身是有其他手段的,如果美公子跟上攻击,那么,他就有把握用这种手段来制住她。但美公子没有上前,让它原本蓄势待发的能力不得不中断。
战刀再次斩出,强盛的刀意比先前还要更强几分,曹彧玮也是身随刀走,人刀合一,直奔美公子而去。
美公子手中天機翎再次天之玄圆,并且一个瞬间转移,就切换了自己的位置。化解对方攻击的同时,也化解了对方的锁定。而下一瞬,她就已经在另外一边。曹彧玮身上的金红色光芒一闪而逝,如果不是她闪避的快,无疑就会有另一种能力降临了。
拼消耗!她似乎是要和曹彧玮拼消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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