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尚茶水里的毒药效有将近两个时辰,但郁荷怕被察觉,将剂量减少了许多,约莫一个时辰左右柳元尚的毒就得以解开。
不过由于他一直维持着坐立的姿势,肢体早已经失去知觉,即便药效消退,他也周身酸麻不能动弹分毫,又过了很长时间才可以正常行走。
这期间他越想越觉得恼火,委实后悔自己要多管闲事,破例下山去了京城。
看着桌上的碎银,他更觉火冒三丈,干脆拂手将其全挥落到地上,然后去找客栈掌柜,询问他郁荷可曾说过什么。
掌柜却说郁荷昨夜回来后续付了十天的房钱,但直至此刻他不曾再见过她,并不知道她已经没在客栈。
柳元尚于是不再多问,跟掌柜要了一份地图,想看看周围都是些什么地方。
他此时所在的小城名为桥西,虽然距离京城只有将近百里,但前去江南的方向与其他城镇之间山体密集,相距甚远。
客栈掌柜见柳元尚看地图看得眉头紧锁,以为他看不明白,便主动跟他解释周围地势。
声称下一座州城溪石是前往江南的必经之路,与桥西城其实隔得并不远,但中途高山连绵,山势险峻,山贼强盗奇多,连官府也无可奈何,劝柳元尚不要涉险,最好找个护镖队伍跟着。
即便柳元尚一直觉得郁荷的自保与冒险能力还算不错,但听完掌柜的话后他还是担忧起郁荷的安危,又开始懊悔自己当初下山时没有带随从,更后悔没有直接带郁荷回玄清门去。
他本打算等郁荷悄悄跑路后就快速传信给顾敬,然后暗地里跟着郁荷,等顾敬赶到后他就转回玄清门去,从此不再多管他们的事。
结果被郁荷这么一投毒打乱了他的计划,而他压根不识路,又只有十两银子,跟玄清门也无法联系,好似有些寸步难行。
现下他只好先想办法给顾敬传信,毕竟顾敬的眼线遍布全大齐,找起人来比他方便快捷太多。
*
顾敬在被柳元尚施针之后就赶紧回了镇抚司,差人去宫中将王太医叫来,王太医及时给他用药,才让他的双腿没有失去知觉,维持正常。
许是因为天气乍暖还寒,让人难以适应,顾敬最近心疾犯得有些频繁,有时甚至难以忍受疼痛。
可王太医对此已是有心无力,只能照着这些年为他医治心疾的方法继续给他行针用药。
在暗卫信鸽传信回来时,王太医手中的银针刚刺入顾敬经络,顾敬看完传信后霎时急火攻心,心间气血往外翻涌咳出,将锦帕映得猩红。
王太医见状赶紧劝他稳住心神,万万不可动气。
顾敬却顾不得这些,直接将手臂上的银针取出扔在一旁,挥手示意王太医先出去。
他快速想出办法后去桌前取了数张白纸,全部盖上指挥使印后递给送信进来的无影,吩咐道:“速给与桥西城相邻的几座州郡城池内所有暗卫长发信传令,让他们明日清晨前赶到桥西城找朱成确定出对策,必须在两日之内找到人。”
“此外你也即刻赶去桥西城找柳元尚问清楚事情原委,告诉他郁姑娘若是有恙,我必定毁他经脉膑骨。”
等无影领了命令离开后,顾敬快速稳下心神,写了本奏折差人送去宫中给恒帝,与恒帝说明日要去把江南一带的案子处理了。
然后又将几位心腹召来,将京中一些紧急的事务交给他们处理,等将所有紧急的事情吩咐交代清楚后已经快至深夜。
这期间王太医一直在门外候着,等顾敬处理完事务后为他继续行针,瞧着他面色虚白,便没忍住多了句嘴,“大人过度操劳了些,该多休养才是。”
顾敬将身躯全靠到椅面上,有些心力交瘁之感,许久之后才轻叹了声气,说道:“兴许这步路又走错了。”
他的声音极低,王太医听得不太清楚,不过他依据顾敬着急的程度也隐约猜到了会是何事,便又劝道:“虽说人生如棋落子如悔,但老臣认为,大人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什么?”顾敬心里想着事情,只随口问了一句,并没注意问完许久后也没听到回答,他仍旧盯着手指上的银针看,神思云游。
王太医趁着他走神之际又在他身上几处重要穴位刺上银针,然后笑着说道:“本来这是大人的私事,老臣不该多嘴,但大人近日总是忧心忡忡,导致心疾加重,所以有几句话老臣必须得说。”
“既然大人已经觉得这步路走错了,为何不干脆选择反悔?毕竟有些东西,不是努力争取就能够拥有,尤其是那些主动逃避推远的,再想拥有的话,可谓难如登天。”
再想拥有,难如登天么......
顾敬听完这些话后心情越发惆怅复杂,思绪乱如麻,又沉默无言许久后说道:“夜已深,你不必回宫去了,明日若是皇帝召见你,照旧说我无大碍便是。”
“大人放心。”王太医将他身上的银针取下,又等他说心间已经没有痛感后才离开。
翌日凌晨时分,顾敬就快马加鞭往江南方向赶,在离桥西城尚有数十里的地方就特意绕路而行,到达桥西城时已经是下午时分。
无影早已在城门处候着,见顾敬赶来急忙轻拍马背迎了上去,等顾敬停下马后跟他解释道:“大人,柳元尚仍然如信中一般声称姑娘是给他下了毒后逃跑的,所以他不确定姑娘往什么方向去了。”
“昨天他让朱成传信后又快速画下姑娘离开前的画像以及她可能会假扮的模样,朱成昨天就已经派人去找了。”
“大人宽心,今晨几个暗卫长全部赶到桥西城后,朱成也已经将这些画像给他们,让他们在方圆百里布下天罗地网,必定很快就能找到姑娘。”
顾敬认真听着他的话,在听到天罗地网时不由微皱眉头,冷声道:“天罗地网?你跟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无影见他突然面露不悦,心里便有些忐忑,迟疑地点点头,“是,不过属下让他们暗地里进行地毯式搜索,找到姑娘后不要声张,先暗中跟着她等待指令。”
顾敬心底的焦急跟担忧这才减轻了些,但依旧声音严肃,“让你没事多读点书,全当耳旁风。”
他说完后继续往城门方向赶路,虽然他很想亲自去找郁荷,不过他担心如果郁荷先看见他,说不定会赶紧避开他躲起来,那样的话他便更加难找到她了,这会还是先见柳元尚再说。
无影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但见顾敬好像生气了,他便不敢再多言,赶紧赶到顾敬前边带路。
镇抚司只在大齐各州府里设下分部,在如桥西城这样的小县城中只有一座偏僻闲置的宅院,一般只有在锦衣卫前去城中处理公务时才会居住使用。
此刻朱成也早已经在宅院里候着顾敬,见到他后赶紧行礼请罪,主动解释道:“属下行至半路时就被柳元尚发现了,他让属下别跟得太紧离远些,以免让姑娘发现,所以属下没有及时察觉姑娘离开。”
“属下失职,请大人责罚。”
顾敬绕开他走进大厅,将手中长剑扔到桌上后斜靠到椅子上,问道:“至今已经一天时间,可有线索了?”
见朱成摇头,他陡然生怒提了声音呵斥,“一群废物。”
话音刚落,柳元尚就从门外走进来,笑看着他,语气有些嘲讽,“锦衣卫不是号称手眼通天么?竟连个小姑娘都找不到,倒是我高看你的能力了。”
屋里院外四五位锦衣卫闻言纷纷取出长剑指向柳元尚,将他团团围住,“大胆狂徒,竟敢出言不逊。”
眼前一幕让顾敬更加心烦,再次呵斥道:“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赶紧滚去找人。”随即烦躁地挥手示意他们赶紧出去。
等人全部退出屋外后,顾敬却又自个拿起桌上长剑,站起来走近柳元尚,直接将剑抵到他喉间,“早知你如此不中用,在京城时我就该废了你。”
柳元尚并不躲开剑,依旧神情淡然,无所谓的态度让顾敬不爽之余也生出疑心。筆趣閣
不过他还是将剑抵得更深了一些,直接现了血痕,“一个深谙医理用药的医者居然被一个不懂医术的小姑娘轻易下毒成功,还真是让人生疑这一切是你故意为之。”
他的言辞渐渐严厉起来,“你可知这一带山势险峻多悍匪,她在外面逗留越久危险就越多,趁我耐心尚未耗尽,赶紧说出实情。”
柳元尚并非不担心着急,只是此刻他得将罪责都推到顾敬身上,增加顾敬的愧疚。
他侧身避开长剑,径自寻了个位子坐下后解释道:“她给我下的毒是我门秘方,就算是制毒之人也极难防备,因此我没有提前察觉。”
“她既然敢给我下毒,就有办法让我找不到她,不然我也不会传信于你。”
他抬手擦了擦喉间的血渍,冷眼看向顾敬,“让她离家出走的人是你,现如今人走丢了,罪魁祸首不应该是你么?迁怒旁人算什么本事?”
“你最好赶紧找到她,不然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绝不跟你善罢甘休。”
顾敬此刻并不想争论是非对错,他只想快点找到郁荷,见柳元尚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便不想再与他多言。
他将手中长剑掷在地上,略思索了一会后说道:“的确,这一切都是我的失误,所以我会尽快找到她,并且将她带回京城。”
“至于你,不必再掺和到这件事中,看在你与她同门的份上,我也对你既往不咎,待会我便派人送你回玄清门去。”
刚开始的时候,它根本就不认为自己面对这样一个对手需要动用武器,可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将武器取出,否则的话,它已经有些要抵挡不住了。浴火重生再强也是要不断消耗的,一旦自身血脉之力消耗过度也会伤及本源。
“不得不说,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现在我要动用全力了。”伴随着曹彧玮的话语,凤凰真火宛如海纳百川一般向它会聚而去,竟是将凤凰真炎领域收回了。
炽烈的凤凰真火在它身体周围凝聚成型,化为一身瑰丽的金红色甲胄覆盖全身。手持战刀的它,宛如魔神一般凝视着美公子。
美公子没有追击,站在远处,略微平复着自己有些激荡的心情。这一战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但她的情绪却是正在变得越来越亢奋起来。
在没有真正面对大妖王级别的不死火凤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抵挡得住。她的信心都是来自于之前唐三所给予。而伴随着战斗持续,当她真的开始压制对手,凭借着七彩天火液也是保护住了自己不受到凤凰真火的侵袭之后,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
这百年来,唐三指点了她很多战斗的技巧,都是最适合她使用的。就像之前的幽冥突刺,幽冥百爪。还有刚刚第一次刺断了曹彧玮手指的那一记剑星寒。在唐三说来,这些都是真正的神技,经过他的略微改变之后教给了美公子,都是最为适合她进行施展的。
越是使用这些能力,美公子越是不禁对唐三心悦诚服起来。最初唐三告诉她这些是属于神技范畴的时候,她心中多少还有些疑惑。可是,此时她能够越阶不断的创伤对手、压迫对手,如果不是神技,在修为差距之下怎么可能做到?
此时此刻,站在皇天柱之上的众位皇者无不对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当凤凰真炎领域出现的时候,他们在考虑的还是美公子在这领域之下能坚持多长时间。白虎大妖皇和晶凤大妖皇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出手救援的准备。可是,随着战斗的持续,他们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美公子竟然将一位不死火凤族的大妖王压制了,真正意义的压制了,连浴火重生都给逼出来了。这是何等不可思议
正如曹彧玮内心所想的那样,一级血脉的大妖王和普通的大妖王可不是一回事儿啊!更何况还是在天宇帝国之中名列前三的强大种族后裔。论底蕴深厚,不死火凤一脉说是天宇帝国最强,也不是不可以的。毕竟,天狐族并不擅长于战斗。
可就是这样,居然被低一个大位阶的美公子给压制了。孔雀妖族现在连皇者都没有啊!美公子在半年多前还是一名九阶的存在,还在参加祖庭精英赛。而半年多之后的今天竟然就能和大妖王抗衡了,那再给她几年,她又会强大到什么程度?她需要多长时间能够成就皇者?在场的皇者们此时都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觉,因为美公子所展现出的实力,着实是大大的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啊!
天狐大妖皇眉头微蹙,双眼眯起,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
从他的角度,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妖怪族和精怪族能够更好的延续,为了让妖精大陆能够始终作为整个位面的核心而存在。
为什么要针对这一个小女孩儿,就是因为在她当初夺冠的时候,他曾经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也从她的那个同伴身上感受到更强烈的威胁。以他皇者的身份都能够感受到这份威胁,威胁的就不是他自身,而是他所守护的。
所以,他才在暗中引导了暗魔大妖皇去追杀唐三和美公子。
暗魔大妖皇回归之后,说是有类似海神的力量阻拦了自己,但已经被他消灭了,那个叫修罗的小子彻底泯灭。天狐大妖皇也果然感受不到属于修罗的那份气运存在了。
所以,只需要再將眼前這个小姑娘扼杀在摇篮之中,至少也要中断她的气运,那么,威胁应该就会消失。
但是,连天狐大妖皇自己也没想到,美公子的成长速度竟然能够快到这种程度。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来,不但渡劫成功了,居然还能够与大妖王层次的一级血脉强者抗衡。她展现出的能力越强,天狐大妖皇自然也就越是能够从她身上感受到威胁。而且这份威胁已经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了。
曹彧玮手中战刀闪烁着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全身杀氣凛然。一步跨出,战刀悍然斩出。天空顿时剧烈的扭曲起来。炽烈的刀意直接笼罩向美公子的身体。
依旧是以力破巧。
美公子脸色不变,主动上前一步,又是一个天之玄圆挥洒而出。
战刀强势无比的一击也又一次被卸到一旁。在场都是顶级强者,他们谁都看得出,美公子现在所施展的这种技巧绝对是神技之中的神技。对手的力量明明比她强大的多,但却就是破不了她这超强的防御。
不过没有谁怀疑这种能力的由来,毕竟,孔雀妖族最擅长的天赋本来就是斗转星移。她这技巧和斗转星移有异曲同工之妙。
美公子这次化解曹彧玮的攻击之后却并没有急于攻击,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曹彧玮眉头微蹙,这小姑娘的感知竟是如此敏锐吗?在他以火焰化铠之后,本身是有其他手段的,如果美公子跟上攻击,那么,他就有把握用这种手段来制住她。但美公子没有上前,让它原本蓄势待发的能力不得不中断。
战刀再次斩出,强盛的刀意比先前还要更强几分,曹彧玮也是身随刀走,人刀合一,直奔美公子而去。
美公子手中天機翎再次天之玄圆,并且一个瞬间转移,就切换了自己的位置。化解对方攻击的同时,也化解了对方的锁定。而下一瞬,她就已经在另外一边。曹彧玮身上的金红色光芒一闪而逝,如果不是她闪避的快,无疑就会有另一种能力降临了。
拼消耗!她似乎是要和曹彧玮拼消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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