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荷走进客栈后见柳元尚直接快步往楼上走,只好自个去找掌柜。
她往掌柜所在的柜台方向移步的同时,一位坐在大厅靠窗桌前的青年男子也不急不缓地起身上楼。
看似不经意地跟上柳元尚的步伐,然后快速小声说道:“我们大人让你假装不知道他在此地,让你暂且不要跟郁姑娘说任何事。”
男子说完后带着威胁的凶狠余光紧紧瞟向柳元尚,直等到他小声说了个‘可以’后才将目光移开,继续走上三楼阶梯。
等男子消失在楼角后柳元尚走到二楼走廊围栏边,低头去看楼下大厅里正跟掌柜说话的郁荷。
郁荷解释了好一会,掌柜才犹犹豫豫地将门牌钥匙递给她,看起来好像仍然有些不相信她跟前几天向他续房的人是同一个人。
当时郁荷没想过会转回来,便将凭据留给了柳元尚,这明明是他用凭据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却劳她费力解释许久。
这让她着实气恼,上楼后便悄悄瞪了眼仍然站在围栏边的柳元尚,暂且不想跟他说话,直接走至走廊尽头打开房门进屋,梳洗换了身干净衣裳后拿起桌上的地图琢磨接下来该如何。
然而瞧着所剩无几的钱袋,她半晌也想不出个妥当上策来,于是拎着地图去找柳元尚。
此刻柳元尚早已进了房间,双手枕头躺在窗边的藤椅上,紧闭双眼似在熟睡。
郁荷进屋后将地图放到桌上,目光在屋内环视了一圈,然后看向藤椅上的柳元尚。
确切地说,是看向他身后挂在藤椅上的包袱。
她记得之前将包袱里的银两拿走时,里面有几样稀奇古怪看着就价值不菲的东西,若是拿去典当应该值不少银两。
许是她进屋后一直没动静,而目光又太热切,柳元尚虽闭着眼,竟也感觉被盯得不自在。
他于是不再装睡,睁眼去看郁荷,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包袱看,觉得她必定在想什么坏主意。
趁着郁荷目光全移到他身上之前,他的面容彻底冷峻下来,眼底隐约带有愠怒之色。
郁荷见状不大敢与他直视,便缓缓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继续看向他身后的包袱。
柳元尚见她生了惧意后竟还在打包袱的主意,心里倒觉得好笑,便从藤椅上站起来挡住她的视线,用很严肃的语气说道:“我为了帮你才带你离开京城,你却恩将仇报给我下毒,你当时说的那些理由,并不足以说服我取消用门规教训你。”
“你既然敢转回来,想必已经准备了万全的说辞,不妨说来听听,让我看看能否谅解你的行为。”
郁荷的确早就想好了让柳元尚消气的办法,但进客栈后见他都不询问关心一下她在路上究竟遇见了什么事,还给她甩眼刀。
让她不禁觉得刚才在客栈门口他快速转变的情绪只是她看岔了眼,她所谓的办法并不可行。
她心里正想着新的办法,听得他这么说,霎时心中一喜又觉得有希望。
只因包括她在内的任何一位玄清门弟子,如果惹得柳元尚真的动怒,他只会直接教训,压根不会说废话。
现下却有耐心想听解释,郁荷再次觉得他的怒气果然是装出来的,便赶忙控制好面部表情,装出犹豫纠结的模样,好一会才支支吾吾地说:“师兄可还记得自己从前说过长兄如父这句话?”
“不管你认不认帐,这话我可是记得很清楚,虽然我父亲总是管束于我,但大多时候对我都是极为纵容的。”
“对于我事出有因的错误,饶是他怒极了,也不会蛮不讲理非要惩罚于我,无非是多唠叨呵斥几句。”
“这次我胆敢给你下毒,实在是逼不得已,所给的理由我觉得已经很充分了,我不指望你能感同身受,但稍微理解一下我的苦衷好么?”
“我这两日在外边风餐露宿,受了许多苦累,已经算是遭到报应了,无需你再搬出门规说话了吧?”
她边说着这些话边暗中观察柳元尚的情绪变化,见他仍是纹丝不动地维持冰山脸。
干脆破罐破摔,加重语气气冲冲地说:“你若是非要记仇也行,但以后可别再说长兄如父这种话,平白让人笑话,横竖我也不再叫你师兄便是。”
“等回玄清门见过师父跟长老们,你要逐我出师门还是怎样都随你吧,现在的我已经无所谓了。”
她说完冷冷瞪柳元尚一眼,快步走到离窗甚远的桌前背对着他坐下,以此表明自己真的不在意。
柳元尚回想了一下自己何时说的长兄如父,心里快速有了让郁荷答应回京的法子,倒也不想再继续对她冷眼装怒。
他换上笑颜走到郁荷对面坐下,语气也变得温和,“倒也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就逐你出师门,你的话也有些道理,不跟你计较也可以,你且先说说路上遇上了何事?东西是如何被偷的?”
郁荷没料想他会这么快转变态度,倒有些惊喜,笑意便也爬上了眉梢,将这两日在外的经历半真半假地说了一遍,尽量把遭遇说得有些惨。
等说起被偷走的钱财时,她的心痛惋惜之情溢于言表,“我当时看热闹看得太认真了,压根没发现东西被偷,我至今还是想不明白,究竟是何方高手,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翻窃行囊。”
对于这个问题,不在场的柳元尚更加不清楚答案,便只安慰道:“人没事就好,也算是给你买了个教训。”
郁荷仍是一脸惋惜,长叹了一声,“现在我可只剩下十多两银子,若是寻常时候倒是够用许久,现下出门在外,处处需要用钱,该如何是好?”
柳元尚弯腰从桌旁的地上捡起一块他之前挥落在地的碎银,然后放到桌上推至郁荷面前,说道:“除了你留下的十两银子,多一文我也没有。”
郁荷瞥了眼远处的包袱,并不相信他的话,但才要出声又被他打断,“我此次出门本就没有带多少钱,基本都被你拿走了,至于身上带着的,昨日在街上看见一块宝石甚是喜欢,便花高价买了回来。”
未免郁荷不信,还站起来去将挂在藤椅上的包袱拿了过来在桌上打开,取出一块拳头大小,表面坑洼不平的黑色石头。
郁荷看着那块平平无奇,在路边随便一捡都能捡几麻袋的石头,气得翻了翻白眼,“你可还真是个合格的败家子,是打算接下来留宿街头吗?”
柳元尚继续将地上的碎银全都捡起来扔到桌上,“这些银两跟你剩下的,加在一起倒也不算少,再说你不是已经传信回去了么?在他们来接人之前省着点花就是了。”
郁荷看着桌上的银两,仍然紧拧着眉,“虽然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可要是信鸽没回玄清门,他们根本没收到信怎么办?”ΗTTPs://WWW.ьīQúlυ.Иēτ
“与其在这里不确定地等,倒不如明日就出发回玄清门,师兄觉得呢?”
她离开京城已经好些时日了,一直未传信回郁府,有些担心郁府会发现她没去玄清门。
因此她想尽快赶到玄清门,然后传封家书回去,顺带附上凌尘子的亲笔信,好让郁府放心。
相比她的急切,柳元尚却十分气定神闲,听完她的话后微微摇头,“据地图显示,玄清门离这里有几百里路,盘缠根本不够,路上没钱投宿可真得风餐露宿了。”
“暂且先等着吧,若几日后真无人前来接应再说。”
郁荷现在可没有耐心等,心想只要解决了盘缠,柳元尚就会同意上路,于是又将期盼的目光看向他的包袱。
柳元尚见状直接将包袱打开给她看,指着里边几样稀奇古怪的玩物说道:“这几样东西总共只花了我一两银子,我拿回去忽悠那几个老头的,根本不值钱,你别打它们主意了。”
郁荷心想他应该不会说假话,便又看向他腰间环绦挂着的玉佩。
目光才落到玉佩上,柳元尚就带着些怒气说道:“你忘记这枚玉佩对我有多重要了么?竟敢打它的主意。”
他的玉佩实在太多且经常换着戴,郁荷压根分不清对他来说很重要是哪一枚,听他这么说便赶快将目光移开,否认道:“你别冤枉人,我可没有打它的主意。”
“既然没有其他好的法子,那便先等着吧,我先回去了,师兄早些歇下。”
她边说边站起来往外走,赶快回了自己房间将房门锁好后就去卧床而眠。
因这几日劳累,她夜里睡得极安稳,直等到次日将近午时才醒来,等起床收拾妥当出屋时,在离屋不远处站着的客栈掌柜就赶忙迎了上来。
几句寒暄过后声称自己很好奇郁荷前几日究竟是如何易容的,因此想请教一下,说若有收获,便将她的房钱全免了。
这种跟天降横财没什么区别的好事,郁荷自然不会拒绝,她毫不迟疑地点头答应,又去找柳元尚,想让他跟自己一起去。
柳元尚不说答不答应,只是多看了她旁边的掌柜几眼,良久才点头示意他带路。
掌柜带着他们向上爬了两层楼进了一雅间落座后又笑着说:“在下本以为还要多费几番口舌才能让姑娘同意指教,也不知道这易容术需要什么器物,因此没有提前准备,请问姑娘需要何物,在下好去准备。”
郁荷只打算教他一些简单的变化技巧,便也笑着说:“普通的胭脂就行,无需它物。”
掌柜闻言露出惊讶的神色,旋即很快恢复正常,说道:“劳烦姑娘稍候片刻,在下即刻前去准备。”说完快速站起来出了雅间。
郁荷只当他是真的很想请教,所以才会亲自去准备胭脂这种小事,便也没多想,见桌上放着一些吃食,感觉有些饥饿,于是伸手去拿。
刚抓起一小把果仁准备吃,柳元尚就阻止道:“这些东西吃多了容易上火,你别吃,这家客栈旁边一家铺子的软糕不错,你想吃么?”
郁荷很喜欢吃松松软软的东西,当即点了点头,将果仁放回原处。
“那你自个在这等掌柜,我下楼去给你买。”柳元尚笑着说完后起身出了屋下楼去。
郁荷本以为他会让客栈小二去帮忙买回来,见他居然亲自去,心里着实惊喜。
然而她百无聊赖地等了许久也不见柳元尚跟掌柜转回来,心下觉得奇怪,正想出去看看,门外竟忽然快速掠进一抹黑影,用极快的速度将门关闭。
她来不及去看来者是何人,赶紧站起来往后退步,同时目光四下寻找屋内能用来防身之物。
正慌乱之际却听得一道她极熟悉的,带着笑意的清冽声音响起,“别怕,是我。”
郁荷闻声顿时愣在原地,很是诧异来人竟是顾敬,她双眼定定地盯着他,脑间一片空白,直等到他快走到自己面前时才忽然回过神来。
她飞快地瞥了眼顾敬身后已被紧锁的房门,毫不迟疑地奔向窗户将窗子推开想跃身出去。
刚开始的时候,它根本就不认为自己面对这样一个对手需要动用武器,可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将武器取出,否则的话,它已经有些要抵挡不住了。浴火重生再强也是要不断消耗的,一旦自身血脉之力消耗过度也会伤及本源。
“不得不说,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现在我要动用全力了。”伴随着曹彧玮的话语,凤凰真火宛如海纳百川一般向它会聚而去,竟是将凤凰真炎领域收回了。
炽烈的凤凰真火在它身体周围凝聚成型,化为一身瑰丽的金红色甲胄覆盖全身。手持战刀的它,宛如魔神一般凝视着美公子。
美公子没有追击,站在远处,略微平复着自己有些激荡的心情。这一战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但她的情绪却是正在变得越来越亢奋起来。
在没有真正面对大妖王级别的不死火凤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抵挡得住。她的信心都是来自于之前唐三所给予。而伴随着战斗持续,当她真的开始压制对手,凭借着七彩天火液也是保护住了自己不受到凤凰真火的侵袭之后,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
这百年来,唐三指点了她很多战斗的技巧,都是最适合她使用的。就像之前的幽冥突刺,幽冥百爪。还有刚刚第一次刺断了曹彧玮手指的那一记剑星寒。在唐三说来,这些都是真正的神技,经过他的略微改变之后教给了美公子,都是最为适合她进行施展的。
越是使用这些能力,美公子越是不禁对唐三心悦诚服起来。最初唐三告诉她这些是属于神技范畴的时候,她心中多少还有些疑惑。可是,此时她能够越阶不断的创伤对手、压迫对手,如果不是神技,在修为差距之下怎么可能做到?
此时此刻,站在皇天柱之上的众位皇者无不对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当凤凰真炎领域出现的时候,他们在考虑的还是美公子在这领域之下能坚持多长时间。白虎大妖皇和晶凤大妖皇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出手救援的准备。可是,随着战斗的持续,他们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美公子竟然将一位不死火凤族的大妖王压制了,真正意义的压制了,连浴火重生都给逼出来了。这是何等不可思议
正如曹彧玮内心所想的那样,一级血脉的大妖王和普通的大妖王可不是一回事儿啊!更何况还是在天宇帝国之中名列前三的强大种族后裔。论底蕴深厚,不死火凤一脉说是天宇帝国最强,也不是不可以的。毕竟,天狐族并不擅长于战斗。
可就是这样,居然被低一个大位阶的美公子给压制了。孔雀妖族现在连皇者都没有啊!美公子在半年多前还是一名九阶的存在,还在参加祖庭精英赛。而半年多之后的今天竟然就能和大妖王抗衡了,那再给她几年,她又会强大到什么程度?她需要多长时间能够成就皇者?在场的皇者们此时都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觉,因为美公子所展现出的实力,着实是大大的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啊!
天狐大妖皇眉头微蹙,双眼眯起,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
从他的角度,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妖怪族和精怪族能够更好的延续,为了让妖精大陆能够始终作为整个位面的核心而存在。
为什么要针对这一个小女孩儿,就是因为在她当初夺冠的时候,他曾经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也从她的那个同伴身上感受到更强烈的威胁。以他皇者的身份都能够感受到这份威胁,威胁的就不是他自身,而是他所守护的。
所以,他才在暗中引导了暗魔大妖皇去追杀唐三和美公子。
暗魔大妖皇回归之后,说是有类似海神的力量阻拦了自己,但已经被他消灭了,那个叫修罗的小子彻底泯灭。天狐大妖皇也果然感受不到属于修罗的那份气运存在了。
所以,只需要再將眼前這个小姑娘扼杀在摇篮之中,至少也要中断她的气运,那么,威胁应该就会消失。
但是,连天狐大妖皇自己也没想到,美公子的成长速度竟然能够快到这种程度。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来,不但渡劫成功了,居然还能够与大妖王层次的一级血脉强者抗衡。她展现出的能力越强,天狐大妖皇自然也就越是能够从她身上感受到威胁。而且这份威胁已经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了。
曹彧玮手中战刀闪烁着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全身杀氣凛然。一步跨出,战刀悍然斩出。天空顿时剧烈的扭曲起来。炽烈的刀意直接笼罩向美公子的身体。
依旧是以力破巧。
美公子脸色不变,主动上前一步,又是一个天之玄圆挥洒而出。
战刀强势无比的一击也又一次被卸到一旁。在场都是顶级强者,他们谁都看得出,美公子现在所施展的这种技巧绝对是神技之中的神技。对手的力量明明比她强大的多,但却就是破不了她这超强的防御。
不过没有谁怀疑这种能力的由来,毕竟,孔雀妖族最擅长的天赋本来就是斗转星移。她这技巧和斗转星移有异曲同工之妙。
美公子这次化解曹彧玮的攻击之后却并没有急于攻击,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曹彧玮眉头微蹙,这小姑娘的感知竟是如此敏锐吗?在他以火焰化铠之后,本身是有其他手段的,如果美公子跟上攻击,那么,他就有把握用这种手段来制住她。但美公子没有上前,让它原本蓄势待发的能力不得不中断。
战刀再次斩出,强盛的刀意比先前还要更强几分,曹彧玮也是身随刀走,人刀合一,直奔美公子而去。
美公子手中天機翎再次天之玄圆,并且一个瞬间转移,就切换了自己的位置。化解对方攻击的同时,也化解了对方的锁定。而下一瞬,她就已经在另外一边。曹彧玮身上的金红色光芒一闪而逝,如果不是她闪避的快,无疑就会有另一种能力降临了。
拼消耗!她似乎是要和曹彧玮拼消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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