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荷边下楼边不断告诉自己忍住,不值得因此伤心,等出客栈时情绪已经平缓了许多。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许久后饥饿感再次袭来,便走进街旁一间小食肆,跟店家买了一碗面后坐到不起眼的角落处吃起来。
可惜面煮得太过黏牙且咸,堪称难吃,她吃了一口后就瞬间没了食欲,心情也变得更糟,干脆放下筷子,盯着面发呆。
进食肆后就一直在远处观察着她的柳元尚见她许久没动静,便走到她对面坐下,笑着问道:“怎么不吃了?”
郁荷冷冷瞥他一眼,将桌上的面端在手中,做出准备泼洒的姿势,“我不想理你,你要是不希望这碗面到你脸上的话,赶紧走开。”
“行行,我走就是了。”柳元尚假装投降,赶忙站起来准备往外走,却在郁荷刚将碗放回桌上之际就快速伸手给她点了穴,让她无法动弹。
郁荷那点内力根本无法冲开他点的穴,只能愤愤地瞪着他,质问道:“你要做什么?”
柳元尚仍旧笑容满面地说:“我这么做是为了帮你而不是帮他,你先听我解释完再生气也不迟。”
他说完这句话便停顿了好一会儿,等郁荷渐渐冷静后才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简短的一句话却瞬间点燃郁荷的怒火,她刚变得平静的面容再次怒气横生,厉声反问,“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不是已经替我打算好了吗?何必惺惺作态又问我?”
“问我如何打算?我打算不如你们的意,躲你们躲得越远越好,天大地大,会没我容身之所吗?”
她的话音还未落尽,柳元尚竟也动了怒,也厉声说道:“做错事的人又不是你,你为什么要躲?”
“凭什么他做了错事,有家不能回的人却是你?”
“你的至亲都在京城,为了这点事你就离家出走不觉得幼稚么?再说你想躲到哪儿去,又要躲多久,一辈子?”
不等郁荷反驳,他又快速伸手点了她的哑穴,继续说道:“我之前让你报仇,你说没什么好报的,并不想与那厮再有交集。”
“然而在我看来,你躲着不见他,不想让他知道你的行踪,对他冷漠视为路人,就是在对他报复。”
“你想让他因此担忧焦虑,追悔莫及,将当初施加给你的伤害痛苦也承受一遍对不对?”
郁荷对此不置可否,虽然她离开京城,不想让顾敬知道她的行踪,的确是有些希望顾敬会因此担忧后悔。
但更多是因为她想换个环境,不想以后会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罢了,她觉得这应该算不上是报复。
她再次想反驳,柳元尚却仍然不解开她的穴位,继续说道:“可你不觉得这种报复的成效实在太虚无缥缈了么?他能狠心如此对你,也许就意味着他并不在意你是否会因此伤心,那你又如何确定他真的会因为你的报复而痛苦呢?”
“我觉着这厮是非带你回去不可,那你与其用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手段,倒不如切切实实让他痛苦一场。”
“过些时日我会教你一套针法,你去扎他个千疮百孔,让他真切感受如万箭穿心般的痛苦,无法逃避忽略。”
“让他看见你就害怕,再不敢招惹于你,如此才算得上是礼尚往来,有仇必报。”
他说完这堆话后才解开郁荷的穴位,又威胁道:“办法我已经给你想出来了,你若是还要任性,玄清门也绝不会容得下你,我与你同门情谊也到此为止,你且好好斟酌考虑。”然后直接拂袖而去。
他的话让郁荷心情很复杂,等他走后许久仍一动不动地呆坐在原地,神情沮丧,恍然若失。
虽然她并不认同他的报复方法,但这些话让她有了新的感悟。
她想起之前顾敬伤害她,她非但没有与他计较,甚至还处处为他考虑,主动给他台阶下。
这肯定是让顾敬以为不管他如何对她,只需他随便一哄,她就会原谅,并且不计前嫌不翻旧账,所以他才敢屡次三番不考虑她的感受就给她带来伤害和痛苦。
那她继续让顾敬觉得她很好哄很心软好了,毕竟有些东西得到了再失去,总是比从未得到更加折磨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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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荷心里有了主意后就不想再纠结,正站起来准备离开,见柳元尚又转了回来,便又再次坐下。
等他到自己面前后率先问道:“你接下来是如何打算的,回玄清门还是也去京城?”
听到她话里的‘也’字,柳元尚不禁挑眉,答非所问,“自然是先去京城教会你扎人。”
话虽这么说,但郁荷还不打算回京,她也不打算跟柳元尚过多解释,想让他认为她已经被他的话说服了。
她抬眸看了眼他身后,又问:“只有你一个人来么?”
柳元尚也回头往身后看了看,笑道:“你这么大的气性,他如何敢来?”
郁荷面露不屑,冷哼了一声,“这天底下还有他不敢做的事么?那还真是稀闻,再说你都敢来,他如何不敢?”
柳元尚摊手做无辜状,“得罪你的人是他又不是我,我如何不敢来?”
“你这言外之意是想让他来么?那我勉强受累跑腿一趟替你将人叫来。”
“谁说我要见他了?”郁荷瞪他一眼,也学着他刚才离开时的样子拂了拂衣袖,佯装生怒快步出了食肆。
她此刻已是饿极,等转回客栈后径自走向幽静窗边坐下,打算先吃点东西。
客栈掌柜见状赶紧吩咐小二为她准备菜肴,又亲自到她面前赔不是,声称自己受人胁迫,逼不得已才骗她去雅间的,希望她能宽宏大量不计较。
郁荷现在只想吃饭,没心情跟他计较这些,只微微颔首轻嗯了一声,等小二将菜上齐后就低头吃饭,并不多说话。
倒是一旁的柳元尚似乎心情大好,跟掌柜闲聊了几句,然后让他去将顾敬请来。
自从他们进客栈后,顾敬就一直在二楼不显眼的地方看着他们。
现下听得掌柜说柳元尚请他下去,即便他很想去还是忍住脚步先问道:“这话他旁边那位姑娘可有听见?”
听到掌柜肯定回答后他才快步下了楼,入席坐了一会也不见郁荷看他一眼,他便瞥向一旁的柳元尚。
柳元尚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也盯着郁荷看。
郁荷感受到他们的目光,直接蹙起了眉,问道:“你们看我干什么?吃饭呀。”继而递给顾敬一双干净的筷子。
这让顾敬有些受宠若惊,赶忙接过筷子,见她碗里有鱼,便卷起袖口也夹了块鱼肉,将鱼刺挑干净后递给她。
郁荷倒也不拒绝,接过鱼肉直接吃下。
顾敬见状心里越发开心,将盘子里鱼肉的刺全都仔仔细细挑干净放到她面前。
虽然他甚少和她一起吃饭,但对她的饮食喜好却是十分清楚。
他将油腻且卖相不好的菜移到桌边,夹了许多软糯清香,看着就很可口的菜放到郁荷面前的小碟子中。
郁荷见碟中大多都是她素日里喜欢吃的东西,心里有些惊异顾敬竟记得她的喜好。
她故意不去吃碟子里的菜,拿了块干硬的烙饼吃。
然而吃了几口就觉得噎得慌,才准备去倒水喝,顾敬就已经将茶盏放到她面前,接着又给她盛了碗清汤,笑着说:“小心烫。”
柳元尚默默看着眼前这一幕,嘴里的肉突然就没了香味,如同嚼蜡,干脆胡乱吃了几口饭后就推脱有事离开坐席。
等他走远后郁荷就停了筷,看着顾敬说道:“我并不打算跟你回去,你大可不必在此耗费时间。”
顾敬仍然低着头剥虾,直等将虾剥干净后才问道:“那你想去什么地方?”
郁荷把他刚才盛的汤放到他面前,“你把这碗汤喝了我就告诉你。”
顾敬擦净了手去端汤碗,汤到嘴边突然想起之前她给柳元尚的茶水下了毒。
他担心她为了离开故技重施,便将汤碗又放回桌上,很严肃认真地看着她说道:“我知道我的所作所为让你心里有气,可我这么做确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先听听我的解释好么?”
郁荷根本不想听他的任何解释,她觉得就算他真有天大的苦衷,解释说得再合情合理,让人动容信服,又有什么用呢?她受到的伤害并不能因此抵消,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她并不理会他,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细嚼慢咽地将碗中的菜吃完后才回答道:“既然是苦衷就不必说出来了,我只问你一件事,如果我偏不跟你回去,你又打算如何?是继续利用我的亲人威胁我,还是用你指挥使的身份命令我?”
顾敬极轻地叹息了一声,否认道:“我并不想用任何手段和身份来逼迫你,无论你相不相信,我所做的这些事的目的只是因为我不想你受到外界任何伤害。”
“你不想跟我回去,那无论你想去任何地方,都让我陪着你一起去好么?”
郁荷听完后气极反笑,“不想我受到外界任何伤害,但却亲自给我捅刀子是么?”
顾敬:“.......”
不等他出声辩解,郁荷就起身快速说道:“我现在就打算往京城反方向走,走得越远越好,只要指挥使大人有这个时间来跟我耗,我完全无所谓。”HTτPs://M.bīqUζū.ΝET
她说完就即刻迈步往楼梯方向走,很快便消失在顾敬视线范围内。
顾敬没想到她竟会这么快同意自己的要求,心中着实惊喜,赶紧差人去备车马准备离开。
车马在客栈外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后才见郁荷出来,顾敬笑着迎上前想去接她的行囊,才刚靠近郁荷却侧身躲开他,看向马车旁站着的无影道:“无影,过来一下。”
无影被她突如其来的呼唤吓得一激灵,赶紧偷眼去看顾敬,见他没什么反应才走到郁荷面前问道:“姑娘有何吩咐?”
郁荷将手中的家书递给他,“劳烦你差人将这封信送给我父亲。”
无影应下后正伸手去接,却被郁荷身后的柳元尚一把抢了过去,“我考虑了一下,还是亲自去京城跟郁伯父解释一下这件事为好,这封信我转交就是。”
郁荷颔首答应,又看向顾敬,顾敬脸上仍旧挂着笑容,说道:“我还有些事想跟你师兄说,你先去车上等我。”
郁荷再次点点头,上了马车后却吩咐车夫不要等,直接赶路。
车夫眼尾余光瞥见旁边的无影示意他听令,便毫不犹豫地挥动手中缰绳,驾驶马车绝尘而去。
刚开始的时候,它根本就不认为自己面对这样一个对手需要动用武器,可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将武器取出,否则的话,它已经有些要抵挡不住了。浴火重生再强也是要不断消耗的,一旦自身血脉之力消耗过度也会伤及本源。
“不得不说,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现在我要动用全力了。”伴随着曹彧玮的话语,凤凰真火宛如海纳百川一般向它会聚而去,竟是将凤凰真炎领域收回了。
炽烈的凤凰真火在它身体周围凝聚成型,化为一身瑰丽的金红色甲胄覆盖全身。手持战刀的它,宛如魔神一般凝视着美公子。
美公子没有追击,站在远处,略微平复着自己有些激荡的心情。这一战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但她的情绪却是正在变得越来越亢奋起来。
在没有真正面对大妖王级别的不死火凤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抵挡得住。她的信心都是来自于之前唐三所给予。而伴随着战斗持续,当她真的开始压制对手,凭借着七彩天火液也是保护住了自己不受到凤凰真火的侵袭之后,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
这百年来,唐三指点了她很多战斗的技巧,都是最适合她使用的。就像之前的幽冥突刺,幽冥百爪。还有刚刚第一次刺断了曹彧玮手指的那一记剑星寒。在唐三说来,这些都是真正的神技,经过他的略微改变之后教给了美公子,都是最为适合她进行施展的。
越是使用这些能力,美公子越是不禁对唐三心悦诚服起来。最初唐三告诉她这些是属于神技范畴的时候,她心中多少还有些疑惑。可是,此时她能够越阶不断的创伤对手、压迫对手,如果不是神技,在修为差距之下怎么可能做到?
此时此刻,站在皇天柱之上的众位皇者无不对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当凤凰真炎领域出现的时候,他们在考虑的还是美公子在这领域之下能坚持多长时间。白虎大妖皇和晶凤大妖皇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出手救援的准备。可是,随着战斗的持续,他们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美公子竟然将一位不死火凤族的大妖王压制了,真正意义的压制了,连浴火重生都给逼出来了。这是何等不可思议
正如曹彧玮内心所想的那样,一级血脉的大妖王和普通的大妖王可不是一回事儿啊!更何况还是在天宇帝国之中名列前三的强大种族后裔。论底蕴深厚,不死火凤一脉说是天宇帝国最强,也不是不可以的。毕竟,天狐族并不擅长于战斗。
可就是这样,居然被低一个大位阶的美公子给压制了。孔雀妖族现在连皇者都没有啊!美公子在半年多前还是一名九阶的存在,还在参加祖庭精英赛。而半年多之后的今天竟然就能和大妖王抗衡了,那再给她几年,她又会强大到什么程度?她需要多长时间能够成就皇者?在场的皇者们此时都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觉,因为美公子所展现出的实力,着实是大大的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啊!
天狐大妖皇眉头微蹙,双眼眯起,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
从他的角度,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妖怪族和精怪族能够更好的延续,为了让妖精大陆能够始终作为整个位面的核心而存在。
为什么要针对这一个小女孩儿,就是因为在她当初夺冠的时候,他曾经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也从她的那个同伴身上感受到更强烈的威胁。以他皇者的身份都能够感受到这份威胁,威胁的就不是他自身,而是他所守护的。
所以,他才在暗中引导了暗魔大妖皇去追杀唐三和美公子。
暗魔大妖皇回归之后,说是有类似海神的力量阻拦了自己,但已经被他消灭了,那个叫修罗的小子彻底泯灭。天狐大妖皇也果然感受不到属于修罗的那份气运存在了。
所以,只需要再將眼前這个小姑娘扼杀在摇篮之中,至少也要中断她的气运,那么,威胁应该就会消失。
但是,连天狐大妖皇自己也没想到,美公子的成长速度竟然能够快到这种程度。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来,不但渡劫成功了,居然还能够与大妖王层次的一级血脉强者抗衡。她展现出的能力越强,天狐大妖皇自然也就越是能够从她身上感受到威胁。而且这份威胁已经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了。
曹彧玮手中战刀闪烁着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全身杀氣凛然。一步跨出,战刀悍然斩出。天空顿时剧烈的扭曲起来。炽烈的刀意直接笼罩向美公子的身体。
依旧是以力破巧。
美公子脸色不变,主动上前一步,又是一个天之玄圆挥洒而出。
战刀强势无比的一击也又一次被卸到一旁。在场都是顶级强者,他们谁都看得出,美公子现在所施展的这种技巧绝对是神技之中的神技。对手的力量明明比她强大的多,但却就是破不了她这超强的防御。
不过没有谁怀疑这种能力的由来,毕竟,孔雀妖族最擅长的天赋本来就是斗转星移。她这技巧和斗转星移有异曲同工之妙。
美公子这次化解曹彧玮的攻击之后却并没有急于攻击,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曹彧玮眉头微蹙,这小姑娘的感知竟是如此敏锐吗?在他以火焰化铠之后,本身是有其他手段的,如果美公子跟上攻击,那么,他就有把握用这种手段来制住她。但美公子没有上前,让它原本蓄势待发的能力不得不中断。
战刀再次斩出,强盛的刀意比先前还要更强几分,曹彧玮也是身随刀走,人刀合一,直奔美公子而去。
美公子手中天機翎再次天之玄圆,并且一个瞬间转移,就切换了自己的位置。化解对方攻击的同时,也化解了对方的锁定。而下一瞬,她就已经在另外一边。曹彧玮身上的金红色光芒一闪而逝,如果不是她闪避的快,无疑就会有另一种能力降临了。
拼消耗!她似乎是要和曹彧玮拼消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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