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外哒哒马蹄声和人说话之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嘈杂。
而郁荷此刻却只听得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似有一只小鹿在心间奔跑乱撞。
随着周遭萦绕的清冽气息越靠越近,她紧张得屏息凝神,不敢挪动丝毫。
才刚闭上眼眸,马车外却响起一道高昂的声音,“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
两人瞬间从旖旎氛围中脱离,郁荷急忙从顾敬怀里出来,见他要去掀窗幔,她羞赧面颊越发绯红,赶紧小声阻止,“等一下。”
虽然没发生任何,但她脸上的红晕让人瞧见了难免浮想联翩。
她快速往车厢四周看看,觉着坐哪都有可能被窗外的人看见,干脆就势往地上瘫坐下去,然后伏到顾敬腿上,尽量让自己矮于窗框。
顾敬见状笑弯了眼,低头凑近她耳边小声问,“怎么了?”
明知故问的语气让郁荷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便狠狠掐他一把。
顾敬轻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而后将笑容全部收敛变得漠然。
他伸手拉开窗,见马车旁站着一瘦弱的年轻男子,瞧着有些面熟,好像是皇帝宫里的小太监。
这一路上恒帝已经差人传信催了他无数次,现下都入京城范围了还差太监来催,让他觉得实在心烦,冷声问道:“何事?”
小太监将头低得更低了些,怯怯地说:“圣上口谕,让大人到京城后直接进宫去,切勿耽搁。”
“知道了。”顾敬随口答应,挥手示意小太监离开。
小太监却不打算走,抬眼飞快瞥了眼马车,又说:“圣上命奴跟您一起转回京城,还说要郁姑娘也一同进宫去。”
马车里的郁荷闻言顿时心慌起来,赶忙伸手去拽顾敬的衣袍想示意他想办法拒绝。
才刚将衣袍捏进手中,顾敬回绝的声音就已响起,“郁姑娘未与我同行,等她到京城后再说。”
他说完看了眼站在小太监旁边的无影后直接将车窗关闭。
等了一会后才听见离去的马蹄声,马车也继续往前行驶。
然而郁荷却仍旧枕在顾敬腿上,不曾发出半点动静,好似还不打算直起身来。
顾敬于是再次低头说:“起来吧,人已经打发了。”
郁荷摇头,用鼻音哼出来的嗯字尾音拖得极长,显然并不愿意起来。
声音里隐约带着的娇羞让顾敬以为她还在难为情,便也不再催她,伸手扯过旁边的小毯子给她盖好。
见他不再说话郁荷内心才渐渐变得平静,转而思考恒帝为何要召见她。
短短数息时间她就已想了许多可能,几种想法相较之下她觉得恒帝八成是因为赐婚这事要见她。
而刚刚她还没来得及暗示,顾敬就已经主动回绝了小太监,估计是知道恒帝召见的目的。
她不禁想起当初顾敬说他会去拒绝旨意,说不想让京中众人再生误会的这些话。
尽管现在她相信这些话不会是他的真实想法,只是言不由衷,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酸楚。
她虽不追问,但已暗自猜测了无数遍,到目前为止她还是认为能阻碍影响到顾敬,成为他的苦衷之事,必定跟谢清婉、淑妃有关系。
而若是恒帝已经发现她假扮过谢清婉,知道皇室隐秘,说不定会下旨处死她,又怎么可能会想赐婚。
因此她实在想不明白顾敬这些苦衷跟赐婚会有什么关联,能逼得他宁愿伤害她也要去拒绝。
她越想越觉得思绪混乱,于是抬头去看顾敬,见他也在盯着自己,便又继续将头枕在臂弯中,问道:“大人,圣上为何要见我?”
顾敬回答得迅速干脆,“这一路他催了我许多次,知道你与我一同回京,怕我会先送你回郁府而又耽搁时间,所以才要你一起进宫吧。”
“他要见我是因为一些朝政上的紧急事,与你无关,别多想。”
这个回答实在是荒诞敷衍,让郁荷觉着很失望。筆趣閣
她本以为他亲自去找她,央求她跟他回京留在他身边,是已经有了其他解决苦衷的办法,用不着再拒绝圣旨。
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如果他真的已经打消了拒绝赐婚的念头,那为何不打算带她一同入宫,是因为他仍要拒绝,只是不想当着她的面而已么。
尽管这些猜测让郁荷心里越来越难受,但她还是不准备跟顾敬挑明问个清楚。
她直觉觉得他的主观解释会让她心软释然,那还是以后她自己去发现真相为好。
她快速将情绪收好恢复正常,从地上站起来坐到顾敬旁边,拽着他的手臂轻轻摇晃,“今早在胭脂铺没买下的胭脂,我现在后悔了,大人让我转回小镇去买好不好?”
她这招撒娇对顾敬来说很受用,让他忍不住想说好,可他还是觉得她突然提这个要求很奇怪,好像话里有话,便不打算答应。
他迟疑一会才说:“马上就到京城了,现在转回去太折腾,过几日得了空我再陪你去,或者我差人去买。”
郁荷却不同意,轻哼了一声带着些埋怨,“你回京后指不定得多忙呢,何时能有空,别人去选的也不合我眼,我就要现在去选,你自个先回去吧。”
这话让顾敬瞬时警惕起来,将她的手紧紧握住,认真问道:“你是生气了吗?因为我不带你去见皇帝?”
郁荷迅速摇头否认,“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也根本不想见他。”
“那为何突然不想跟我一起回去?”
郁荷很想说因为她不想再让京城的人看见他们同行,以免又生出如他当初所说的不必要的误会麻烦。
她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笑意,将情绪藏得极好,语气轻快,“我真的只是突然很想要那些胭脂,等不及以后了。”
顾敬还是不相信她的话,又不好得出言否认,担心她觉得他小气多疑。
若是换做寻常时候,不管她所言真假,他直接陪她转回小镇去买便是。
然而现下他必须得先尽快回京去见恒帝,实在抽不开身。
不弄清楚真实原因,他又不放心让她离开,怕她会反悔,一去不返,一时间觉得很为难。
见他犹豫不说话,郁荷便甩开他的手坐得离他远远的,埋怨道:“这么点小事你都不想同意吗?”
顾敬克制住想哄她的念头,心想反正她都已经生气了,那他干脆先问清楚原因。
“你先告诉我究竟为何又不想回去了,说实话好么?”
郁荷无奈地叹口气,沉默一会才说:“你刚才跟小太监说我没跟你同路,结果我们却一起回京,让圣上知道了岂不是欺君,到时他怪罪下来,不是自找麻烦吗?所以我才不想跟你一起回京去的。”
她见顾敬面色有所缓和,便又坐到他旁边主动牵起他的手,满眼期待地看着他,“我不说实话是怕你多想和为难而已。”
“你要是还不相信我的话,那你的话我也不再相信,可真要反悔跟你回京了。”
她很清楚了解顾敬的性子,对于他这种生性多疑的人,只说一个谎言几乎不可能糊弄到他。
当第一个谎无法让他相信时,那就再说一个谎去解释,就算他还是心生怀疑,对第二个谎的相信程度也会提升。
这时再加以软磨硬泡,软硬兼施,就不怕他还不信。
果然,在她说完真要反悔跟他回京这句话后,顾敬已不再怀疑她的话。
他急声辩解道:“皇帝那边我会处理好,就算让他知道我们一同回京也没什么要紧的,你安心回家便是,不必再折腾。”
郁荷直接抬手立誓,“我保证明日中午前赶到京城,你不放心的话可以派人跟着我。”
见她仍旧坚持,顾敬只好答应下来,又嘱咐她许多话,然后差人护送她转回小镇。
到小镇上找到客栈落脚后郁荷就闭门不出,直等到次日清晨才出来,去街上找了间胭脂铺买几盒胭脂后就往京城赶路。
快到城门处时她让跟着她的几人分散从其他城门口进去,然后独自一人进城回郁府。
才踏进家门就被迎面跑来的一团圆润的小身影拦住,呜咽成声,“姐姐可算回来了。”
郁荷揉揉他的发顶,张开双手走向他身后的尤语秋,将她搂进怀里,低声呢喃,“娘,我好想你。”
她这般举动让尤语秋实在说不出责备的话,只是推开她,轻戳了戳她的额间,语气无奈而宠溺,“都多大了,还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离家这些时日可有受什么委屈?”
郁荷笑着摇摇头,问道:“父亲呢?”
尤语秋还未回答,一旁的郁羽就惊呼道:“姐你快跑吧,爹说你敢进家门他就打断你的腿。”
“别听他瞎说。”尤语秋瞪郁羽一眼,拉起郁荷往屋里走,说道:“你要是再不回来,可就见不到他了。”
这话让郁荷骤然心跳剧烈,急声问道:“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尤语秋愤愤地说:“都一把年纪了还没点自知之明,去跟圣上说什么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话,这下可好,被圣上下旨打发他去南疆,三日后就得走。”
原来只是要去南疆,郁荷这才稍松一口气,但心仍旧悬在嗓子眼,想不明白恒帝此举何意。
尤语秋见她愁容满面,便安慰道:“你父亲对此十分激动,这段时间还日日练剑,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坏事,所以你用不着过多担心。”
“你该担心的,是如何才能平息他的怒气。”
郁荷无奈皱眉,“还能怎么办,横竖忍着被他唠叨就是了。”
尤语秋却摇摇头,“我说的不是你离家出走这事,而是昨夜都子时了顾敬还来府上,跟你父亲在书房谈话许久。”
“等他走后你父亲大发雷霆,一连摔碎了许多东西,今晨出门时还怒气冲冲的,我也不敢问发生了何事。”
郁荷光听她的描述都觉得头大烦恼,心里十分埋怨顾敬有什么事就不能等她回来再说,非要多生事端。
刚开始的时候,它根本就不认为自己面对这样一个对手需要动用武器,可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将武器取出,否则的话,它已经有些要抵挡不住了。浴火重生再强也是要不断消耗的,一旦自身血脉之力消耗过度也会伤及本源。
“不得不说,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现在我要动用全力了。”伴随着曹彧玮的话语,凤凰真火宛如海纳百川一般向它会聚而去,竟是将凤凰真炎领域收回了。
炽烈的凤凰真火在它身体周围凝聚成型,化为一身瑰丽的金红色甲胄覆盖全身。手持战刀的它,宛如魔神一般凝视着美公子。
美公子没有追击,站在远处,略微平复着自己有些激荡的心情。这一战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但她的情绪却是正在变得越来越亢奋起来。
在没有真正面对大妖王级别的不死火凤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抵挡得住。她的信心都是来自于之前唐三所给予。而伴随着战斗持续,当她真的开始压制对手,凭借着七彩天火液也是保护住了自己不受到凤凰真火的侵袭之后,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
这百年来,唐三指点了她很多战斗的技巧,都是最适合她使用的。就像之前的幽冥突刺,幽冥百爪。还有刚刚第一次刺断了曹彧玮手指的那一记剑星寒。在唐三说来,这些都是真正的神技,经过他的略微改变之后教给了美公子,都是最为适合她进行施展的。
越是使用这些能力,美公子越是不禁对唐三心悦诚服起来。最初唐三告诉她这些是属于神技范畴的时候,她心中多少还有些疑惑。可是,此时她能够越阶不断的创伤对手、压迫对手,如果不是神技,在修为差距之下怎么可能做到?
此时此刻,站在皇天柱之上的众位皇者无不对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当凤凰真炎领域出现的时候,他们在考虑的还是美公子在这领域之下能坚持多长时间。白虎大妖皇和晶凤大妖皇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出手救援的准备。可是,随着战斗的持续,他们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美公子竟然将一位不死火凤族的大妖王压制了,真正意义的压制了,连浴火重生都给逼出来了。这是何等不可思议
正如曹彧玮内心所想的那样,一级血脉的大妖王和普通的大妖王可不是一回事儿啊!更何况还是在天宇帝国之中名列前三的强大种族后裔。论底蕴深厚,不死火凤一脉说是天宇帝国最强,也不是不可以的。毕竟,天狐族并不擅长于战斗。
可就是这样,居然被低一个大位阶的美公子给压制了。孔雀妖族现在连皇者都没有啊!美公子在半年多前还是一名九阶的存在,还在参加祖庭精英赛。而半年多之后的今天竟然就能和大妖王抗衡了,那再给她几年,她又会强大到什么程度?她需要多长时间能够成就皇者?在场的皇者们此时都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觉,因为美公子所展现出的实力,着实是大大的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啊!
天狐大妖皇眉头微蹙,双眼眯起,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
从他的角度,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妖怪族和精怪族能够更好的延续,为了让妖精大陆能够始终作为整个位面的核心而存在。
为什么要针对这一个小女孩儿,就是因为在她当初夺冠的时候,他曾经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也从她的那个同伴身上感受到更强烈的威胁。以他皇者的身份都能够感受到这份威胁,威胁的就不是他自身,而是他所守护的。
所以,他才在暗中引导了暗魔大妖皇去追杀唐三和美公子。
暗魔大妖皇回归之后,说是有类似海神的力量阻拦了自己,但已经被他消灭了,那个叫修罗的小子彻底泯灭。天狐大妖皇也果然感受不到属于修罗的那份气运存在了。
所以,只需要再將眼前這个小姑娘扼杀在摇篮之中,至少也要中断她的气运,那么,威胁应该就会消失。
但是,连天狐大妖皇自己也没想到,美公子的成长速度竟然能够快到这种程度。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来,不但渡劫成功了,居然还能够与大妖王层次的一级血脉强者抗衡。她展现出的能力越强,天狐大妖皇自然也就越是能够从她身上感受到威胁。而且这份威胁已经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了。
曹彧玮手中战刀闪烁着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全身杀氣凛然。一步跨出,战刀悍然斩出。天空顿时剧烈的扭曲起来。炽烈的刀意直接笼罩向美公子的身体。
依旧是以力破巧。
美公子脸色不变,主动上前一步,又是一个天之玄圆挥洒而出。
战刀强势无比的一击也又一次被卸到一旁。在场都是顶级强者,他们谁都看得出,美公子现在所施展的这种技巧绝对是神技之中的神技。对手的力量明明比她强大的多,但却就是破不了她这超强的防御。
不过没有谁怀疑这种能力的由来,毕竟,孔雀妖族最擅长的天赋本来就是斗转星移。她这技巧和斗转星移有异曲同工之妙。
美公子这次化解曹彧玮的攻击之后却并没有急于攻击,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曹彧玮眉头微蹙,这小姑娘的感知竟是如此敏锐吗?在他以火焰化铠之后,本身是有其他手段的,如果美公子跟上攻击,那么,他就有把握用这种手段来制住她。但美公子没有上前,让它原本蓄势待发的能力不得不中断。
战刀再次斩出,强盛的刀意比先前还要更强几分,曹彧玮也是身随刀走,人刀合一,直奔美公子而去。
美公子手中天機翎再次天之玄圆,并且一个瞬间转移,就切换了自己的位置。化解对方攻击的同时,也化解了对方的锁定。而下一瞬,她就已经在另外一边。曹彧玮身上的金红色光芒一闪而逝,如果不是她闪避的快,无疑就会有另一种能力降临了。
拼消耗!她似乎是要和曹彧玮拼消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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