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驶许久后车窗外的喧嚣声渐小,郁荷估摸着应该快到皇宫了,便侧脸躲开顾敬,小声说:“你别把我妆容毁了,我可没时间重新收拾。”
顾敬睁眼仔细盯着她看,盯得她早已染了红晕的面颊越发红得发烫,赶忙伸手捂脸躲开他的目光。
然而顾敬却只注意到她有些乌青的下眼睑,不禁皱起了眉,问道:“你最近没有好好休息么?”
郁荷借着他手臂的力量坐直身躯,从袖中拿出一面小镜子来照,“也不知道这位贵妃娘娘要我进宫究竟是何目的,害我紧张得两夜都没睡好,这会还觉得困呢。”
她瞧着唇上的口脂已经晕染到了唇角,便将小镜子递给顾敬,让他端着给自己照,又拿出一个极小的口脂盒来重新涂抹。
顾敬将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回拢,笑颜温柔,“你要是不想去她的生辰宴,那就不去了。”
“我带你去其他地方散散心,在家待了这么久,想必已是极闷了。”
郁荷摇头拒绝,“还是去吧,我不想让人觉得我骄矜。”
她抬手将头发上簪着的发饰全取下来,统统塞进顾敬手中,又说:“刚才急着出门来不及挑选,大人帮我选一个。”
顾敬觉得她今日的衣裙装束很素雅,便挑了一支坠着细碎银珠的梨花步摇簪在她的发髻上,衬得她越发恬静温婉。
不过见她对镜皱着眉,好像并不满意他的选择,他正准备重新选一支,她却又舒展笑颜,调侃道:“大人的眼光还挺不错嘛。”
顾敬笑着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心想改天亲手给她做几只珠钗。
马车很快就到了宫中,下车后不见前来接应的人,让郁荷有些发愁该怎么去后宫找贤贵妃。
她想站在原地等,顾敬却带她往太极殿方向走,“宴会晚间才开始,他们这么早就叫你来,必定是皇帝想见你,我先带你去见他。”
郁荷急忙伸手拽他衣袍袖角让他停下,面带惧意问道:“刚回京时圣上就说过要见我,究竟是因为何事?”
顾敬并不回答,只是拉着她继续往前走,走了挺长一段距离后才停下,认真问道:“如果他说要赐婚,你会愿意么?”
他话音还没落尽,郁荷就迅速将手从他掌心抽离,神色顷刻间就变得漠然,似乎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充满期待的眸光也瞬间黯淡下来,很意外她竟会如此反应,一时间极为失望痛心。
郁荷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定定地盯着他身后向着他们走来的人,又变得满脸惊恐,急声说:“大人,我害怕。”
听得她声音都有些颤抖,顾敬赶快收好情绪,转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不远处两鬓斑白、手持拂尘的太监总管孙海正向着他们走来。
虽然面带笑意,但由于脸上那条疤痕实在太过醒目丑陋,让他的笑容看起来十分狰狞。
顾敬觉得郁荷应该不会是因为孙海面相凶恶而如此惧怕,八成是看见孙海想起了蜀地的事,便赶快安慰了一句,“有我在,没事。”
等孙海走近后还未行礼他就直接冷声道:“太医院里都是些庸医么?这么长时间连一条疤痕都消不了?”
“还是孙总管觉得带着这条疤招摇过市吓人很威风?”
这话让孙海很惊愕,偷眼见躲在顾敬身后的郁荷面带惧意,心里明白了大概,急忙行礼道歉,“大人恕罪,只怪老奴没将这疤痕放在心上,不知会因此吓到郁姑娘。”
他又向着郁荷行礼,再次赔罪,“老奴会尽快处理,还望郁姑娘宽恕老奴不敬之罪。”
虽然刚才郁荷只是借他掩饰自己的情绪,但她心底的确很害怕他,一看见他就想起了蜀地的事,担心跟他说话太多会被他看穿,发现当初她假扮谢清婉这个秘密。
她又往顾敬身后躲了躲,快声说:“无妨,请公公快离开吧。”
孙海连声答应,面上露出为难之色,“老奴还有些话跟顾大人说,还请郁姑娘暂且回避。”
郁荷松开紧揪着顾敬衣袍的手,快步往前走,走得离他们极远。
等她停下脚步后孙海才收回目光,对顾敬说道:“圣上说要跟大人一起用午膳,让大人与郁姑娘直接前去延和殿等候。”
顾敬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厌恶,“你现在回去转告他,让他别在郁姑娘面前说跟婚事有关的任何话。”
他说完就挥手示意孙海离开,然后径直走到郁荷身旁,再次安慰道:“他如今已是我在皇帝身边的耳目,你不必害怕他。”
“他不知道谢清婉还活着,更不会怀疑到你头上,此事也已经翻篇,皇帝是不会再提起的。”
“你在他们面前若是太过惧怕,反而会引得他们怀疑,所以别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好吗?”
郁荷点点头,语气坚定,“我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会护着我的,我不会再害怕了。”
她这话让顾敬觉得惊喜欣慰,心里还残留的沮丧霎时消散干净,轻嗯一声,说:“平白无故被这老太监吓一遭,真是晦气,我们回家去好么?以后挑个黄道吉日再来。”
虽然郁荷很想立刻出宫去,但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便拒绝道:“来都来了哪有打退堂鼓的道理,圣上因此生怒就麻烦了。”
“再说总找借口躲着不见,莫名有种做贼心虚之感。”
她舒展笑颜,明眸弯成了月牙,“继续走吧,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她的笑容让顾敬放心不少,嘱咐道:“待会要是觉得不自在,就悄悄给我暗示,我带你离开。”
两人到达延和殿时大殿里已经布置下筵席,虽然还没摆放菜肴,但桌上几样精致的点心也让郁荷看得有些饿。
顾敬走到桌前坐下,提筷夹起一块桃花糕放小碗中递给她,“他不一定立马就到,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郁荷并不去接,看了看远处垂首站立着的几位宫人,压低了声音说:“你不怕圣上我怕,你别那么放肆,赶紧站起来。”
顾敬将碗放到桌上,直接伸手将她拽到身旁坐下,笑道:“你吃完我就站起来。”
郁荷无语,刚拿起筷子准备吃桃花糕就听见后殿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赶紧将筷子扔下,迅速站起来。
见顾敬没有半点反应,仍旧坐着不动,便悄悄掐他一把。
他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等恒帝进殿后带着她到殿中央行礼。
恒帝心情很好,脸上一直挂着愉悦笑容,摆手示意他们不必行礼,笑道:“今日就当是寻常家宴,切勿拘束多礼,快快入座。”
他和蔼的态度让郁荷心中紧张消散许多,这才发现除了他面前的主桌,大殿上竟只有一张桌子上放了餐碟用具,这是要她和顾敬同席而坐么。
若是寻常时候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可现下在恒帝面前,如此并不合礼节规矩。
不过她总不能站着,只好默默走到桌前坐下,特意离顾敬隔着两个席位的距离。
她见顾敬站起来好像想坐得挨她近一些,急忙甩给他一记眼刀,唇语道:“别过来。”
顾敬只当没看见,还是往她这边挪了一个席位,等宫人端上菜肴后亲自给她布菜。
郁荷感觉恒帝的目光正紧紧盯着她,让她如坐针毡,紧张得有些手足无措,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然而顾敬竟还在往她面前都快被菜肴堆成小山的碗里夹菜,让她实在恼火,心想隔着桌帘恒帝应该看不见,便大着胆子用力踢顾敬一脚。
顾敬这才将新夹好的菜放入自己碗中,然后看向恒帝问道:“陛下为何不动筷?也觉得难吃吗?”
本来郁荷还在心中期望他或者恒帝赶紧开口说话,好缓解一下尴尬局面,而听得他这么说,只恨不能用布堵了他的嘴。
好在恒帝并没有因此计较,甚至笑着说:“看来宫外的东西倒是合你口味,越发把你养得挑剔。”
他说完看向郁荷,话锋骤转,“朕今日终于得见郁姑娘,实在欣慰。”
郁荷正打算趁着他们说话的间隙吃点东西,见他突然跟自己说话赶快放下筷子起身行礼,“陛下言重了,之前民女身体抱恙,所以不敢参见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恒帝笑容越发和蔼可亲,抬手示意她坐下,又说:“朕记得自你入镇抚司以来身体一直不大好,如今瞧着越发柔弱胆小了些,这让朕实在好奇,当初你为何敢去做锦衣卫。”
虽然郁荷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不过她并非答不上来,见顾敬想接过话茬,赶紧又悄悄踢他一下,迅速回答道:“回陛下的话,因为民女父亲对民女的管束实在太严,让民女很苦恼。”
“民女觉得只有做了锦衣卫,我父亲才没权利管束我,所以才大着胆子去做锦衣卫的。”M.βΙqUξú.ЙεT
恒帝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又问:“那锦衣卫做得好好的,为何又不做了?”
刚才郁荷回话时就猜想他会问这个,听他果然发问心中觉得庆幸,故意瞥了眼顾敬,“陛下恕民女无罪,民女才敢说。”
恒帝见她看向顾敬的眼神带着埋怨,一时间十分好奇,笑道:“你尽管说,朕不会怪罪你。”
郁荷声音压低了一些,犹豫一会才说:“虽然做锦衣卫后我爹确实管不了我了,但锦衣卫的事务实在太辛苦,民女受不住累就总找机会偷懒。”
“指挥使大人估计因此看我不顺眼,嫌我拖后腿,直接给我放长假,声称月例照旧,民女还高兴一场,以为他良心发现呢。”
“结果等民女休假回来没多久,他居然直接把我免职了,说我玩忽职守,民女想起来就觉得生气。”
恒帝听完后直接笑出了声,看向满脸无语的顾敬说道:“听起来好像是指挥使大人的错,那指挥使不妨说说罢免郁姑娘的真实原由,也好平息她的怨气,让她心服口服。”
他这么说让郁荷觉得他是想套顾敬的话,有些懊悔说了那些话,可惜话已经说出去,她一时半会也不知该如何补救,只得装出期待答案的样子看向顾敬。
顾敬满是无奈地叹叹气,“你怎么不算算你到镇抚司以后打碎了我多少珍贵物件,若是再让你待下去,我不得倾家荡产?”
“再说嫌累天天嚷着想回家的人不是你么?我好心成全你,你反倒在圣上面前埋怨起我来了。”
郁荷羞恼地瞪他一眼,赌气将他为自己装满菜的小碗放到他面前,“是是是,都是民女的错,大人放心,以后就算用八抬大轿请我,我也绝不会再进镇抚司半步。”
顾敬听完后眉头直接紧拧在一处,话到嘴边想想还是又咽转回去,干脆低头提筷去吃碗里的菜,看起来极为郁闷。
恒帝瞧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笑容越发深刻,对郁荷说道:“锦衣卫差事的确辛苦,不该是你一个姑娘家去做的,顾大人也是为你考虑,你不必埋怨于他。”
“民女谨遵陛下教诲。”郁荷再次起身向他行礼,坐下后又偷偷瞪顾敬一眼。
恒帝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再继续待下去未免显得多余,便寻了个借口说:“朕觉得有些积食,想去御花园走走,你们可继续在此用膳。”
等他走出大殿后郁荷才长舒一口气,用极小的声音问顾敬,“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他真的会相信吗?”
顾敬笑容宠溺地将手中挑好刺的鱼喂她,“先吃饭。”
郁荷瞥了眼大殿两侧还未离去的几位宫人,便也不再言语,接过他的鱼后提筷继续吃饭。
刚开始的时候,它根本就不认为自己面对这样一个对手需要动用武器,可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将武器取出,否则的话,它已经有些要抵挡不住了。浴火重生再强也是要不断消耗的,一旦自身血脉之力消耗过度也会伤及本源。
“不得不说,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现在我要动用全力了。”伴随着曹彧玮的话语,凤凰真火宛如海纳百川一般向它会聚而去,竟是将凤凰真炎领域收回了。
炽烈的凤凰真火在它身体周围凝聚成型,化为一身瑰丽的金红色甲胄覆盖全身。手持战刀的它,宛如魔神一般凝视着美公子。
美公子没有追击,站在远处,略微平复着自己有些激荡的心情。这一战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但她的情绪却是正在变得越来越亢奋起来。
在没有真正面对大妖王级别的不死火凤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抵挡得住。她的信心都是来自于之前唐三所给予。而伴随着战斗持续,当她真的开始压制对手,凭借着七彩天火液也是保护住了自己不受到凤凰真火的侵袭之后,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
这百年来,唐三指点了她很多战斗的技巧,都是最适合她使用的。就像之前的幽冥突刺,幽冥百爪。还有刚刚第一次刺断了曹彧玮手指的那一记剑星寒。在唐三说来,这些都是真正的神技,经过他的略微改变之后教给了美公子,都是最为适合她进行施展的。
越是使用这些能力,美公子越是不禁对唐三心悦诚服起来。最初唐三告诉她这些是属于神技范畴的时候,她心中多少还有些疑惑。可是,此时她能够越阶不断的创伤对手、压迫对手,如果不是神技,在修为差距之下怎么可能做到?
此时此刻,站在皇天柱之上的众位皇者无不对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当凤凰真炎领域出现的时候,他们在考虑的还是美公子在这领域之下能坚持多长时间。白虎大妖皇和晶凤大妖皇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出手救援的准备。可是,随着战斗的持续,他们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美公子竟然将一位不死火凤族的大妖王压制了,真正意义的压制了,连浴火重生都给逼出来了。这是何等不可思议
正如曹彧玮内心所想的那样,一级血脉的大妖王和普通的大妖王可不是一回事儿啊!更何况还是在天宇帝国之中名列前三的强大种族后裔。论底蕴深厚,不死火凤一脉说是天宇帝国最强,也不是不可以的。毕竟,天狐族并不擅长于战斗。
可就是这样,居然被低一个大位阶的美公子给压制了。孔雀妖族现在连皇者都没有啊!美公子在半年多前还是一名九阶的存在,还在参加祖庭精英赛。而半年多之后的今天竟然就能和大妖王抗衡了,那再给她几年,她又会强大到什么程度?她需要多长时间能够成就皇者?在场的皇者们此时都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觉,因为美公子所展现出的实力,着实是大大的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啊!
天狐大妖皇眉头微蹙,双眼眯起,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
从他的角度,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妖怪族和精怪族能够更好的延续,为了让妖精大陆能够始终作为整个位面的核心而存在。
为什么要针对这一个小女孩儿,就是因为在她当初夺冠的时候,他曾经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也从她的那个同伴身上感受到更强烈的威胁。以他皇者的身份都能够感受到这份威胁,威胁的就不是他自身,而是他所守护的。
所以,他才在暗中引导了暗魔大妖皇去追杀唐三和美公子。
暗魔大妖皇回归之后,说是有类似海神的力量阻拦了自己,但已经被他消灭了,那个叫修罗的小子彻底泯灭。天狐大妖皇也果然感受不到属于修罗的那份气运存在了。
所以,只需要再將眼前這个小姑娘扼杀在摇篮之中,至少也要中断她的气运,那么,威胁应该就会消失。
但是,连天狐大妖皇自己也没想到,美公子的成长速度竟然能够快到这种程度。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来,不但渡劫成功了,居然还能够与大妖王层次的一级血脉强者抗衡。她展现出的能力越强,天狐大妖皇自然也就越是能够从她身上感受到威胁。而且这份威胁已经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了。
曹彧玮手中战刀闪烁着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全身杀氣凛然。一步跨出,战刀悍然斩出。天空顿时剧烈的扭曲起来。炽烈的刀意直接笼罩向美公子的身体。
依旧是以力破巧。
美公子脸色不变,主动上前一步,又是一个天之玄圆挥洒而出。
战刀强势无比的一击也又一次被卸到一旁。在场都是顶级强者,他们谁都看得出,美公子现在所施展的这种技巧绝对是神技之中的神技。对手的力量明明比她强大的多,但却就是破不了她这超强的防御。
不过没有谁怀疑这种能力的由来,毕竟,孔雀妖族最擅长的天赋本来就是斗转星移。她这技巧和斗转星移有异曲同工之妙。
美公子这次化解曹彧玮的攻击之后却并没有急于攻击,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曹彧玮眉头微蹙,这小姑娘的感知竟是如此敏锐吗?在他以火焰化铠之后,本身是有其他手段的,如果美公子跟上攻击,那么,他就有把握用这种手段来制住她。但美公子没有上前,让它原本蓄势待发的能力不得不中断。
战刀再次斩出,强盛的刀意比先前还要更强几分,曹彧玮也是身随刀走,人刀合一,直奔美公子而去。
美公子手中天機翎再次天之玄圆,并且一个瞬间转移,就切换了自己的位置。化解对方攻击的同时,也化解了对方的锁定。而下一瞬,她就已经在另外一边。曹彧玮身上的金红色光芒一闪而逝,如果不是她闪避的快,无疑就会有另一种能力降临了。
拼消耗!她似乎是要和曹彧玮拼消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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