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永昌帝的心思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廊下的灯都点上，透着昏黄的光。
周喜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陛下，该回宫了。”
永昌帝这才发觉外面已然天色渐暗，虽不舍，但也不得不回宫，叮嘱他好生休养，这才起身准备回宫。
只是，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梁王略显虚弱，却又格外郑重的声音，“爹，儿子有话想跟您说。”
永昌帝的脚步倏然顿住，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几分，似乎察觉到他话语中的沉重。
平静道，“天色晚了，改日吧。”
“爹.......”
梁王的声音再次传来，格外执拗，“爹，有些话，儿子今日若是不说，就怕以后没机会说了。”
说着，他又忍不住轻咳几声，呼吸越发急促，却还是坚持着说话，“儿子的身子，自己最清楚，当初娘走的时候，儿子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自责不已，自此一病不起，身体一日差过一日，早在上次高热的时候儿子就觉得自己要好像熬不过去了.......”
永昌帝背着身，闭上眼，哑声道，“老二，别说了。”
梁王声音越发无力，却依旧坚持，“爹，上次要不是伯衡在儿子耳边说那些话，儿子也许早就死了，就是靠着这点儿念想，儿子才勉力支撑到现在，就当儿子......求您。”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永昌帝再也忍不住，猛的打断他，声音也陡然拔高，走到他身边按住他的肩膀，“你一向身子强健，等睿儿他们回来后，有他们陪着你，慢慢调理，一定能好起来。”
说着，一向冷硬的帝王竟也落了泪，“儿啊，莫要说这些生离死别的话，爹受不住。”
梁王看着父亲的白发，心中满是愧疚，哭道，“儿子不孝，没能见娘最后一面，还要让您......”
最后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几个字，梁王终究是没说出来。
皇帝看着儿子，再不愿意面对也还是怕他真的没有机会说出来，声音也有一丝哽咽，“罢了，你说吧。”
梁王擡眼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恳切，“爹，儿子不求别的，只求您护着王妃跟睿儿和谧儿，让两个孩子能平安长大，往后能安稳度日便足矣。”
他现在已经不是西南主将，他死了，他的妻儿再也没了依靠，所以他只能求自己的父亲，看在父子的份上，照拂他的妻儿。
“爹会的。”
梁王笑了笑，喉间压上一阵腥甜，强压下去后才继续道，“儿子死后，求您将儿子葬在皇陵边上，让儿子能离母妃近些，这样也算是儿子尽孝。”
皇帝答应的声音都在发颤，最终还是答应，“好.......”
他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无力，梁王的笑容有些苍凉，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死，可是命运如此除了接受没有任何办法。
在死之前，他要为自己的妻儿安排好后路。
他靠在软垫上，本想擡手却最终没有力气，他看向皇帝，郑重道，“儿子还有一事，想多几句嘴。”
“你说吧。”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话说不得呢。
“储君之事，儿臣本不该多嘴，也不该置喙。”顿了顿，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一字一句极为恳切，“伯衡很好，儿子觉得他以后也许比大哥做的还要好，他会是个明君，可丰哥儿这孩子......太过软弱。”
说着他悠悠的叹了一声，忧虑道，“一国之君可以仁慈，可以温厚，也可以狠辣，可以杀伐果断，可唯独不能软弱，若帝王心性软弱，将来无法驾驭群臣，反被群臣裹挟，到时候皇权旁落，后果不堪设想。”
说这番话，似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无力的瘫靠在软榻上。
“儿子僭越，请父皇赎罪，若您觉得儿子是在胡言，那只当没听过就是。”
永昌帝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
良久，他也没有回答梁王的话，只留下一句，“你安心静养。”
然后便起身，打开房门，龙袍拂过门槛，外面的寒风吹进来一些，屋内的药味也淡了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