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动了
这话是她的真心话，也恰好戳中了皇后心中的柔软，这些话她压在心底多年，此刻却被一个小辈安慰，皇后只觉得原来除了自己的夫君，除了伯衡，还有其他人懂得她的不易。
皇后眼眶微热，伸出手握住明姮的手，轻轻拍了拍，声音慈和。
“好孩子，也就是你才能看懂我的难处，才会对我说这些知心话。”
明姮微微垂下头，“妾身幼时日子也过得颇为艰难，阿娘是如何护着我和阿弟的，妾身都看在眼里，所以才懂一些陛下和皇后为人父母对子女的苦心。”
她的事情，皇后也是清楚的，也知道她这么多年过的不容易。
她看着明姮，眼底满是怜惜，连声叹道，“可怜的孩子。”
皇后握着她的手，随后接着往下说，“之前先帝让赵庶人几个离京就藩的时候，我本以为总算是能清净几年了，可谁能想到，他们到了封地后非但不知收敛，反倒大肆敛财，招兵买马，暗地里欲图谋不轨，竟然真的动了谋反的心思。”
“那次若不是你们两人以身犯险，齐心协力才将他们连根拔起，吴王虽未被惩处，但也是元气大伤，被撵去了封地，余生只能夹紧尾巴过日子。”
说到此处，她的眼底满是疲惫和无奈，“我本以为，将吴王他们处理干净后，往后总能安稳度日，可是谁知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如今信王几人又跳出来，还敢对陛下动手，真是该死。”
她重重叹道，“这皇家看似是天下最尊贵的地方，风光无限，荣华富贵想之不尽用之不竭，可是却也时刻伴随着刀光剑影，半刻都不得安宁。”
明姮的语气里也有些唏嘘，应和道，“您说的是，权力动人心，所以纵是骨肉至亲，面对那至尊之位，也少有人能按捺的住野心，就连襄王......”
她的话终究是没说尽，等陛下醒来，知道真相之后，要如何接受呢。
他宠爱的幼子，竟然为了那些虚妄的许诺，对他下毒。
皇后并没察觉到她的异样，今日将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心中觉得畅快许多。
看向明姮的目光意味深长，轻声笑道，“不过下一代，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这话意有所指，皇后并未说透。
但明姮的心中却大约已经了然，但却识趣的没有多问，有的话点到为止即可，两人又闲话了几句，见皇后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明姮便起身告退。
“那妾身就先告退了，不打扰您和陛下。”
皇后微微颔首，“去吧，你也累了一夜，回去好好歇息。”
明姮屈膝应是，“是。”
随后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将殿内的空间，留给了皇后和床上尚且还在昏迷的陛下。
到殿外后走到李海身边，轻声道，“大监，一会儿进去给皇后送热水时，莫要出声，皇后应该不想被人打扰。”
对于她的提点，李海很是感激，急忙弯腰谢过，“是，谢娘娘提醒，奴才记下了。”
明姮微微颔首，转身往侧殿的方向去。
李海从小太监手中接过水盆和锦帕，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放到床边的架子上后，就极快的退了出去，全程都没有发出多少声响。
皇后将锦帕弄湿后，轻轻握起丈夫有些枯瘦的手，一点点仔细擦拭着，动作温柔的仿佛是在呵护稀世珍宝。
她一边擦，一边低声喃喃道，“你啊你，好好的怎么忽然就一病不起了，一睡就是这么久，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我睁开眼睛是你，闭上眼睛还是你，生怕哪一天你就......”
话说到一半，皇后已经哽咽不已，泪水从嘴角滑落下来。
也舍不得放开他的手，随意用袖子抹了抹，全然没有半点儿皇后的端庄，手上更加小心的擦拭着他的指尖和指缝，一寸都不肯放过。
片刻后她才又轻声絮叨，“不过还好，总算快要熬到头了，刘德说你就快要醒了，你知道这些日子伯衡一个人独自撑着这些事情有多难吗？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孩子这么累，你也该醒了。”
皇后只顾着说话，却没注意到泰安帝的眼睫微微颤了颤。
“我也险些撑不住了，伯衡没了办法，只能让姮儿过来帮衬我一些，替我分担，不然我怕是早就坚持不下去，跟着你一起倒下了。”
她絮絮叨叨的，像是要把这一个多月的惶恐不安和疲惫都说给他听，但其实她更多的是说给自己听。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砸了下来，落在了泰安帝微凉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