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痛苦和悔恨
最后一句话，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靠在软枕上无力的闭着眼，好半晌才平静下来。
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情绪已经恢复了帝王该有的冷静，只剩下一片冷肃，“可知道，老二手下有多少人？”
顾曜躬身回道，“回父皇，不超过六千之数。”
“六千？”
泰安帝身子不由的微微坐直，眼中的惊讶之色溢于言表，“竟有这么多？”
要养这六千私兵需要花费的银两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他也知道老二在京城时，还有去封地就藩后，私下下没少揽财。
但即便如此，他并非赵王和楚王，在朝中经营多年，早年又跟随武宗皇帝征战沙场，自然能攒下丰厚的家底。
但他的几个儿子，从出生起就一直在京城，后来在朝中也都是领的虚职，根本就没做过几件正儿八经的大事。
至于封地，一个小小的建昌，又不像青州襄州一样。
所以，泰安帝才会如此惊讶，不过很快他便反应过来，问道，“这其中是否还有别的内情。”
顾曜闻言，略微怔了怔，随即在心中思忖着老二和老五的事，父皇都受住了，也不差他的那两位好皇叔了，最后他还是将查到的据实禀报。
“回父皇，三叔与五叔也参与其中，老二离京就藩前，就已经开始为这一天做打算，威逼利诱之后，三叔和五叔手中残余的人马，如今都在老二手中，故此才会有这么多人。”
说着，他双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满是自责。
“此事皆是儿子的罪过，是儿子自视甚高，处理赵楚二王时，未能连根拔起，儿子应该想到他们暗中经营多年，该留有后手，他们囚禁的别院是儿子负责看管，但竟然让老二混了进去，还让他成功拿走了赵楚庶人的手中的参与兵马，这些全都是儿子处事不力，思虑不周。”
说着，他的声音更加愧疚，“儿子没能提前察觉这惊天的阴谋，被老五骗来过去，才让您身陷险境，此乃儿臣之过，求父皇降罪。”
泰安帝看着满心自责的儿子，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只是却极为惨淡，寒凉，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行宫避暑，竟然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而这些事情，不但他的两个儿子参与其中，居然还有他的两个弟弟也参与其中，一家子至亲，竟然联起手来要置他于死地。
“好，真是好的很啊......”
泰安帝喃喃道，每一个字都透着悲凉，“朕此番来行宫，不过是想修养散心，未曾想竟落得个被亲弟弟和亲儿子联手背叛的下场，谋逆弑君......”
说着，他怒极反笑，“朕多年来待他们也算不薄，如今竟养出这么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真是好极了。”
皇后和顾曜在一旁神情复杂，却谁也没去打扰，这种事情想要接受起来总需要一段时间。
越说他的情绪越激动，胸口微微起伏着，本就苍白的脸色又添了几分病态，然后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皇后的心瞬间也跟着揪成一团，再也顾不得许多，急忙抚上他的胸口，帮他顺气，焦急道，“陛下，说好了不动气的，怎么又激动起来。”
她放柔了声音，软声劝道，“为了那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当的。”
顾曜急忙给他倒了杯温水，泰安帝缓了一会儿后胸口起伏的没那么厉害了，只是那股淤气还是堵在心口，沉甸甸的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他虽然经历了不少风雨，可偏偏心肠太软，再加上他才刚醒不久，精神本就不济，又骤然得知被至亲背叛的，那彻骨的寒凉，如同细针一般，一下下的扎在他的心上。
良久，他擡手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背，似是安抚，也似乎是在安慰自己，“无妨，朕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我还受得住。”
然后又温声安慰妻子几句，才擡头看向顾曜，温声道，“此事你不必自责，与你没有干系。”
闻言顾曜微微一怔，缓缓擡起头，但眼中还带着未曾散去的自责与但又怕，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时，便被泰安帝打断。
皇帝的眼中翻涌着悔恨，自嘲道，“都是朕的错，当初你多次劝谏，让朕提防他们，是朕瞻前顾后，一直念及骨肉亲情，心慈手软，总是想着都是至亲血脉，若是当初朕能决断一些，狠厉一些，也不会酿成今日的局面。”
说着，他对着顾曜微微笑了笑，“你已经尽力而为，又何错之有。”
此时泰安帝的内心，悔恨与痛苦交织，是他太过优柔寡断。
当初伯衡多次劝他，对赵楚吴几个多加防范，及早动手，以免将来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若非当初伯衡将证据呈到了他面前，他怕是依然无法下定决心处置赵王和楚王。
而对于顾湛几个，当初伯衡也曾劝过他，他为此还多次训斥伯衡，如今想来都是他之过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