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笑话
他俯身居高临下看着蜷缩在地、狼狈不堪的顾骁,眸色凉薄,讥诮道,“贤妃、惠妃,皆比宁妃要早几年诞下皇子,待你母亲生下你时,她们二人早已位居侧妃之位多年,照你的意思,难不成还要废了她们二人的侧妃之位,给你母亲让路不成?”
后宫女子除了宠爱之外,最重要就是子嗣,那时的惠妃连续生下二皇子,三皇子,后来贤妃又生下了四皇子,她们二人晋封侧妃之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顾曜冷眼睨着咳得撕心裂肺、脖颈上还有红痕的顾骁,语气淡淡,却压的人喘不过来气,“你总觉得孤生来便拥有一切,生来便占尽这天下所有的好事,是吗?”
“你十岁的时候在宫里斗鸡遛狗、嬉闹度日,孤自三岁启蒙开始,读史书经书,每年只有十日休沐,五岁开始习武,更是从十岁时便开始出入军营,摸爬滚打,与兵卒同吃同住,练筋骨、习兵法,十二岁时孤便随皇祖父熟悉政务,每日看的折子能堆成膳,有时只睡两三个时辰,你十三岁的时候还在享受着锦衣玉食,整日抱怨课业枯燥、先生管束严苛,孤十三岁时已然随皇祖父亲赴沙场,上阵杀敌。”
他擡手,指尖轻点自己胸口旧伤的位置,眼底掠过一丝冷冽,“这里,孤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曾中过一箭,离心脏只差了一寸,险些殒命,若不是命大,孤早就死在边关了,哪还有如今的太子。”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皇祖父与父皇的确对孤寄予厚望,可孤所得的每一分尊荣、每一份权柄,从来不是凭空得来的,都是孤自己挣来的,拼来的。”
他转身看向窗外武宗皇帝陵寝的方向,眼神幽深,“倘若孤撑不起这份期许,担不起家国重担,皇祖父也不会将这天下黎民,江山社稷交到孤手中。”
“你只看得见旁人头顶的光环,看不见旁人为之付出了多少,只怨自己封赏微薄、地位不及人,却从不反省自己庸碌无能、贪得无厌,就凭你这点胸襟眼界,受不得半点委屈的心性,也配同孤谈不公?为了自己的一点私怨,犯下这弑君谋逆的恶行,你竟然还能振振有词。”
说着,顾曜冷哼一声,“你也配?”
顾骁被这一番话驳得毫无还口之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那点儿理由现在仿佛也成了个笑话。
顾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问道,“你恨孤,是不是?”
这话像一把烈火,瞬间点燃了襄王最后的疯癫,他不顾浑身伤痛,吼道,“对!我恨你!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
他已经恨了顾曜许多年,可是刚才他的一番话,让他的恨,他认为自己所遭受的不公,显的无比可笑,可是到了现在,他也只能接着恨下去。
“你永远高高在上,凭什么天底下所有好事都落在你一人身上,我们只能活在你的阴影里,一辈子擡不起头!我恨你入骨,恨不得你万劫不复,永世不能翻身!”
刺耳的疯言撞入耳中,顾曜那会儿压抑下去的怒意再度翻涌上来,再也按捺不住,上前又是几脚,每一脚都落在他胸腹处,顾骁疼得蜷成一团,惨叫连连。
然后顾曜一把将他拎了起来,钳制住他的下颌,指节用力掐得他下颌生疼,强行掰正他脸庞,逼他直直对上自己的视线,“你恨孤,有怨气冲着孤来便是!父皇何曾有半分对不起你?”
他的语气陡然转厉,“父皇的诸多子嗣中,除了我,你是最受疼宠的那一个,逢年过节赏赐,哪一次不是你的最多?奇珍玩物、锦衣玉食,从小到大父皇何曾短过你半分?”
“你嘴里所谓偏远封地,比起顾湛他们的强上几倍,是父皇精挑细选离京城最近、水土最温润的一处,你说田产俸禄被削,就觉得自己满腹的委屈和怨怼,可父皇私底下给你的贴补你怎的不提,你在封地的王府,户部出的钱太少,父皇觉得会委屈了你,还从自己的私库中拨了银两让人亲自督办,你倒是忘得一干二净?”
顾骁被骂得哑口无言,满心怨怼在这些证据面前彻底溃散。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顾曜却已经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松开掐着他下巴的手,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皱。
顾曜刚才的话可谓是句句诛心,顾骁满脸灰败的躺在地上,方才本来想要辩驳,可是却发现自己所有的怨怼,都无比可笑。
顾骁知道太子说的都没错,父皇的偏宠,他的容忍,自己全都视而不见,到头来愚不可及的竟然是他。
可是他内心的那些不甘仍然不想让他低头认错,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也没办法回头了。
只是却再也没了嘶吼质问的力气,只是双眼空洞的瘫在地上。
顾曜理好衣袍,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冷肃,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眼底只剩下厌恶,对着殿门处沉声唤道,“来人。”
守在殿外的玄衣立刻应声而入,拱手道,“殿下。”
“堵住他的嘴,将他的面容遮住,塞到孤的轿辇里面去。”
顿了顿后,又补充道,“寅时以后再走,莫要让人看见。”
“是,属下遵命。”
玄衣应声后,拿出布团塞进顾骁的嘴里,又利索的将绳索紧了紧,然后从腰间拿出一块儿黑布,蒙住头脸、确保半分都不能动弹后,挥手示意两个暗卫悄无声息将人押往殿外。
一直等到寅时三刻时,太子的轿辇从凝晖殿离开。
这会儿天都还没亮,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路上的宫灯亮着微弱的灯光。
顾曜到的时候,陛下还没起身,便先去了侧殿等候。
等了约摸半个时辰后,便有人来禀报说,陛下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