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朕担不起
襄王猛地擡眼，一脸震惊地看向皇后，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只把明姮当做不起眼的太子侧妃，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所以才会觉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屈辱，却没想到皇后居然亲口说，自己要称呼一个侧妃为皇嫂？
他想说明姮也配，可是看着皇后那冰冷的眼神，嘴唇嗫嚅好几下，愣是半句反驳都说不出口。
随即转头望向龙榻上的皇帝眼底带着哀求，声音颤抖着唤道：“父皇……”
泰安帝缓缓擡了一下枯瘦的手，语气冷沉淡漠不带一丝温度淡淡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让襄王如坠冰窟。
“你这声父皇，朕担不起。”
顾骁浑身猛地一震，万万没料到父皇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脸色瞬时惨白，膝行着往前蹭了好几步，声音抖得发颤，“父皇……您不认儿臣了吗？”
泰安帝静静看着他，满目寒凉心碎，语气沉缓，“不是我不要你，是你先不要我这个父亲。”
他缓缓道出自从知道真相后就藏在心底的话，声音怅然，“朕性子太软，做储君，做皇帝都是马马虎虎，可是朕一直觉得自己还算是称职的父亲，除太子要承担储君的大任，朕格外看重些以外，一众皇子里，朕最疼的便是你，朕一直觉得你是几个孩子里面最贴心的，甚至比你几个姐姐还要细致。”
襄王有些心虚的垂下了头，不敢直视皇帝的眼睛。
泰安帝接着道，“你的几个兄长到了年纪，便依次离京就藩，唯有你留在了京城，自三年前开始，有许多朝臣多次奏禀，说你早已到就藩之年，让你早些去封地，但朕每一次朕都把折子压下，因为朕觉得你年纪尚幼，不忍心让你那么早去封地。”
泰安帝喉间微涩，继续道，“只因为你是朕最小的孩儿，朕私心里想着，把你留在身边多朕几年，等你及冠后再亲自为你选一个端庄贤淑的王妃，看着你成家立业，待大婚后再放你去封地，到时候朕也就放心了。”
说说着，他看着顾骁的眼睛，语气格外艰涩，“可你给了朕最沉重的一击，朕甚至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不然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不孝子来。”
泰安帝深深的凝望着他，眼底的悲伤到了极致，声音哑得厉害，“可朕万万没有想到，到头来，伤朕最深的人，竟然会是你。”
那目光沉沉落下来，落在顾骁身上，字字戳心。
顾骁心头猛地一抽，终于生出几分迟来的愧疚，再也不敢对上皇帝那双盛满哀恸的眼眸。
慌忙垂下头颅，遮住自己的面容，只觉得满脸燥热羞愧，五脏六腑都拧成一团，低低的唤了一声，“父皇……”
他似乎此刻后悔极了，后悔自己不应当做下那些错事。
顾曜在旁冷眼睨着他，只觉得他惺惺作态的样子无比恶心，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此刻装得再愧疚又有何用？心里可曾半分感念过父皇的疼爱？”
话音落，他转身对着龙榻上的皇帝微微拱手，神情肃穆，彻底戳破了顾骁的心思。
“父皇，您素来疼他，可他却从未放在心上，反倒满心怨怼，他怨您将这江山社稷、储君之位都给了儿臣，觉得儿臣占尽了便宜，他怨您给他的封地不够富庶，嫌俸禄和田产被减半，觉得您对他不公，他更怨您当年未曾将他生母郭宁妃晋封为侧妃，一直耿耿于怀，觉得您登基之后，只给郭氏封了个正二品的宁妃，连正一品的妃位都不肯给。”
顾曜冷声道，“在他心里，从来都只有自己的私欲，您对他的疼爱、纵容，他全视作理所应当，反倒觉得咱们所有人都亏欠于他，都该顺着他的心意，满足他所有的贪念才是。”
皇帝听完顾曜的话，眸中仅剩的那点温情瞬间消散殆尽。
方才他虽然知道这个儿子是装模作样，目的不过是想让自己心软，可是他想着，即便是装一装也是好的。
而对于他对自己下毒的缘由，他想了很多，却唯独没想到是因为这些事情。
顾骁张着嘴，想要辩解什么，对上顾曜冰冷的视线时，又将头垂了回去。
泰安帝定定看着跪地垂头的襄王，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得厉害，“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些事，耿耿于怀，心生怨怼，才联合老二给朕下毒？欲置朕于死地？”
这话砸在顾骁的耳中，他浑身一颤，脑袋死死埋着，几乎要抵到地面，嘴唇哆嗦着，所有狡辩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被戳穿所有阴谋的惶然。
他不敢承认，他怕自己承认了，他们之间最后的那一点儿父子情就彻底没了。
他不敢想，到时候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下场。
见他久久沉默着，泰安帝的胸口微微起伏，本就病弱的身子又觉得更加无力，陡然拔高声调，厉声喝道：“回答朕的问题！”
这一声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满是帝王的凛冽威压，震得殿内空气都仿佛凝固。
明姮都不由的被吓了一跳，险些失态。
襄王被吓得腿一软，瘫倒在地，他从小到大，见得最多的是父皇对他的纵容疼爱，几乎从未见过他这般威严狠厉的模样，那股来自帝王的压迫感将他整个人都紧紧包裹住，连呼吸都觉得艰难，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