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权衡利弊
皇帝闭上眼，靠在软枕上胸口微微起伏着，随后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半晌才缓缓睁开眼，眼底只剩冰冷的决绝，再无半分父子温情。
他声音沙哑微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压，缓缓开口，“你勾结老二给朕下毒，意图谋逆，做下的那些好事，朕都知道了，今日朕给你两个选择，你自己掂量吧。”
“其一，将老二是如何布局、如何指使你下手、还有他所有安排、你所知的一切内情，全部如实招供，半点不得隐瞒，若你肯坦白从宽，朕便酌情从轻处置你，宁妃朕也会看在往日情分上，留她一命，给她一个才人的位分，保全她最后的体面，让她在宫中终老。”
说着，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其二，你若是执意顽抗到底，不肯招认，铁了心要跟老二沆瀣一气、同流合污，那便休怪朕不顾情分，到那时你、宁妃，安福，还有郭氏满门全都难逃罪责，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襄王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失声道，“父皇，母妃侍奉您多年，皇姐是您的亲生女儿，您怎能牵连她们。”
泰安帝淡淡的瞥了眼襄王，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路给你了，选吧。”
襄王瘫跪在青砖地上，没想到父皇竟然会如此决绝。
身上忍不住出了冷汗，浸透了身上的衣服，脑子里已经乱作一团，极致的恐惧揪着他的心，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垂下头在心中权衡利弊着到底哪一个选择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
他知道，父皇虽然仁慈，可素来说到做到。
郭氏一族他不在乎，可是母妃和皇姐他不能不思考，而且看父皇的态度，若是他肯交代实情，事情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皇姐虽然不及三皇姐荣安公主受宠，但父皇也一向疼爱有加，就算他出事，父皇应当也不会牵连她。
至于母妃也一向安分守己，侍奉皇后也一向尽心。
这次的事情母妃那边虽然也有所参与，但太子怕是早就已经察觉，那么母妃那边的情况就还不算太糟糕。
至于他，如今想要保住爵位，离京就藩怕是不可能了。
即便不死，最好的结果怕也就是被软禁在京城。
想到赵王和楚王的下场，他的心里就一阵阵发怵，更后悔当初不该听信老二的鬼话，居然信他能成事。
但是，父皇既然松口，那就说明他还是舍不得对自己下杀手的。
那么他就还有机会，即便不能离开京城去过逍遥的日子，但他也决计不想被废去爵位，终生囚禁，靠着顾曜给的一口残羹剩饭茍延残喘。
况且父皇此时尚且还在气头上，待日子久了，他多示弱几分，父皇也许就会心软。
如今事情既然已经败露，他要做的应该是如何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一些，起码不至于像楚王赵王那样，整日被围困于四方院墙之中，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话，那样的日子，若是落到他身上怕是不出一个月他就要疯掉。
更不用说顾骁本就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往日里全是仗着泰安帝的疼爱，素来眼高于顶，真到了生死关头，什么兄弟情义、什么谋逆大业，此刻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虽然是个畜生，但尚且还算有一点儿良知。
宁妃和安福公主他还是在乎的，所以他不忍心让她们两人因为他而丢了性命、毁了一生。
顾骁的脑海里反复闪过宁妃的面容，还有平日里对他的叮嘱，和姐姐温柔的模样，又对上泰安帝那双冰冷绝望的眼，还有顾曜淬着寒意的目光，心底最后一点侥幸和顽抗彻底被碾碎。
他本就没什么担当，不过是被私欲冲昏了头，此刻面对生死哪里还有半分骨气，纠结了半晌，他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最后也只能颓然垂下头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和妥协，再也没了半分挣扎的力气，“儿臣选第一个，儿臣全都招，求父皇宽恕，能饶过母亲和姐姐，儿臣把信王的布局、所有的事，全都一五一十说出来……”
泰安帝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轻飘飘落下一句来，“那就说吧。”
襄王猛地擡头，想从父皇的脸上寻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他也不知道到底要寻找什么，或许是见他迷途知返的欣慰，或许是念及往日情分的半分动容，亦或者是一点点缓和的神色也好。
可他只看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除了满目的寒凉与漠然，什么都没有。
没有欣慰，没有原谅，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好似他只是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那一瞬间，顾骁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彻底破碎了，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整个人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