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最后的良知
明姮刚准备接话，皇后似乎也意识到不对，自然而然转了话头，“宁妃自入宫起一直都很安分，性子又柔，不爱争风头，这么多年在宫里，一直安安静静，不争不抢谁能想到……最后竟牵扯进这么大的事里。”
明姮微微垂眸，顺着她的话平静道，“人心隔肚皮，您也是被她蒙骗，况且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与人无尤，无论最后是什么结果，她都该自己承受。”
皇后点了点头，轻叹一声：“谁说不是呢。”
她沉默片刻，望着窗外渐渐明朗的天色，神色复杂难辨，“顾骁说他是个畜生半点不冤，竟然对自己的父亲下毒，心肠真是歹毒到了极点。”
她顿了顿，神色未明，“可让我意外的是，他心里竟还存着最后一丝良知，居然会为宁妃求情。”
明姮闻言，垂眸思忖片刻后才轻声开口，“妾身倒能体会一些，妾身家中兄弟姐妹众多，父亲这两个字于我而言生疏的紧，除了大夫人所出的嫡子嫡女，其他子嗣他素来不大看重，所以我和阿弟自幼极少体会过父爱。”
皇后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怜惜。
“可阿娘只有我和阿弟两个孩子，她将所有的心血全都倾注在我们姐弟身上，虽然她能给我们的很少，但在我和阿弟心中，她依然是这世上最最好的阿娘。”
皇后也是母亲，自然也能理解这样的情感，轻叹一声柔声道，“天下做母亲的心，大抵都是这样的。”
明姮浅浅笑着，语气平缓地继续说道，“陛下对五皇子，自然也是真的疼爱。只是陛下子嗣众多，十分的疼爱分到每个孩子身上，就显得稀薄了，偏五皇子又太过贪心，所求过多，心中的欲望得不到满足，便生了怨怼，才走到今日这一步。”
听到此处，皇后眉头微蹙，神色沉了沉，显然是认同这话。
她只有伯衡一个孩子，将所有的心思都倾注到了她的身上，可是她自己，虽是家中嫡长女，可是父亲偏心小妹，所以她自小也是被忽略的那一个。
明姮接着道，“至于宁妃，她膝下便只有五皇子这一个儿子，虽说还有安福公主，可公主年长，他出生后没几年安福公主便出嫁离宫了，身边只剩五皇子一人，这么多年，宁妃也就把把全部的念想与依靠，都放在了他身上……”
皇后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幽幽一叹，“也难怪，他到了这般地步，拼了命也要护着他母妃。”
沈清禾话音落下，皇后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幽幽一叹，心头思绪复杂：
“何止是他们母子……陛下大抵也是这般。他对老五，并非没有疼爱，只是身为帝王，精力终究有限，大半心思都放在太子身上，要教他治国，要守储君安稳，分给其他皇子的，自然就少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老五心性本就不够沉稳，又长久被人撺掇挑拨，心中积了怨，便越走越偏，最终才踏上这条错路。”
说到这里，皇后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温和惋惜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皇后该有的威严和冷厉，语气也沉了下来。
“可无论有多少苦衷、多少理由，都绝不是他对陛下下手、敢行谋逆之事的理由，错了便是错了，大逆不道就是大逆不道，半点也推脱不得，这般目无君父，罔顾亲情的混账，就是活剐了他，也不为过。”
明姮微微颔首，也十分赞同，附和道，“他们终究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谁也躲不过，只是陛下素来重情，为了那个位置，此番被两个亲儿子联手下毒，即便是罪证确凿，陛下心里定然也会很难过。”
皇后轻叹一声，陛下是她的夫君，这回受了这么大的罪，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是这种事情，再怎么劝也是无用，只能靠他自己熬过去。
她不愿再提这伤神之事，淡淡道，“好了，不提这些事情了。”
明姮看了看窗外，估摸着时辰也差不多了，见皇后神情平缓许多，便顺势起身，温声道，“您守了一夜也辛苦了，妾身先去看看，吩咐人备些清淡的早膳，等陛下醒来后就能用膳。”
皇后心情好了许多，微微点头道，“也好，去吧。”
明姮轻步退了出去，吩咐人去准备早膳，又安排了些别的事情。
另一边，顾曜将五皇子带回凝晖殿殿，命人备好纸笔，让他把这次参与谋逆的同党、部署等一切内情，尽数写下来。
五皇子此刻已然明白，自己大势已去，再无翻身可能，只能乖乖配合，拿起纸笔一言不发地伏在案上书写，不敢有半分隐瞒。
待写完后，顾曜大致扫了一眼，又紊乱几个问题，确认他没有撒谎之后，才冷声开口，“一会儿你就回静远殿吧，一切照旧，之前如何之后还是如何，不可露出半分异样，与信王那边该通的密信、该传的消息，依旧如常往来，不必中断。”
五皇子一怔，擡眼看向太子，“什么意思？”
顾曜瞧都没瞧他一眼，语气冷冽，“你不必知道，只需装作什么事都未曾发生，和之前一样行事便可，会有人提点你该怎么做，若是敢露半点马脚，或是故意通风报信，孤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五皇子只略微思索后便明白了，太子不想打草惊蛇，在这行宫内外早就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瓮中捉鼈，待信王一动手，便可将信王与宫外叛军全部一网打尽。”
他只能点头应下，乖乖听命。
随后顾曜便让人将他送回静远殿，五皇子整理了一番神色，强作镇定，依旧如平日一般出入，只是眼底深处藏着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