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手谈
顾曜让人将襄王送回静远殿后便径直来了含风殿，想等泰安帝醒后跟他禀报。
但泰安帝早就已经猜到，便让李海跟他传话，说一切事宜皆由他处置，不必回禀。
顾曜在殿外偏殿等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能等到他醒，眼看天色渐晚，今日还攒了许多折子未曾批阅，只能先行离去。
离开前，顾曜顺便将明姮也一起带了回去。
凝晖殿中，顾曜回去后忙了两个多时辰才将攒着的折子批完，两人一起用了晚膳。
这会儿晚膳刚撤下，烛火洒在案上，四下安静得只剩彼此。
许久没这样安安稳稳坐在一起用过一顿饭，两人心情都十分不错，顾曜望着她，眼底慢慢漾开一点柔和笑意，忽然轻声开口，“好久没跟你下棋了，手谈一局可好？”
明姮擡眸看他，眼底眸光柔软，虽不知他为何忽然起了兴致，但还是微微点头，“好。”
宫人很快摆好棋盘，随即全都退出了殿外。
两人相对而坐，坐于案前，执子落子，一片静谧，明姮落子沉稳，思路清晰，不再是早年间那副刚学着下棋时的生疏模样。
顾曜看着棋盘，忽然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只有对她才有的温柔，“还记得你刚学棋的时候，落子时每一步要想许久，如今却截然不同了。”
明姮唇角微弯，“都是你教得好。”
“哪里是我教得好。”顾曜落下一子，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是你自己聪明好学，又勤于练习，但最大的是你的心境眼界都与从前是天壤之别。”
他笑着道，“从前你只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做什么事情都束手束脚，小心翼翼，如今却懂放眼全局，不贪一子的得失，沉稳、有章法，每一步都藏着谋略。”
他语气越发轻缓，却字字真心，也是真的高兴。
“阿姮，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我处处护着的小小妃嫔，如今的你，是能与我并肩，能与我共担风雨的，共度一生之人。”
明姮听着他的话，心头微暖。
指尖轻轻落下一子，垂眸浅浅笑着，顾曜看着她面不改色的给自己下了个套，眼底笑意更深。
随即执起一枚黑子，心甘情愿的钻进她设的圈套里面。
良久，他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些，“顾湛那边，怕是早就迫不及待了。”
明姮擡眸看他，顾曜接着道，“他们就等着顾骁把父皇大限将至的消息传出去，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起兵。”
顾曜指尖轻叩案几，声音平静，“今日午时京中传来消息，顾湛在京中的势已经造的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些许，“如今京城谣言甚嚣尘上，有人说父皇根本没病，是我假传圣意，挟持父皇意图提前登基，还有更离谱的，说父皇早已不在，只是我与母后联手封锁消息，妄图独掌大权。”
说罢，顾曜从旁边拿起那封密信，推到她面前，“这是午间刚送到的急报，你看看。”
明姮拆开后一目十行的扫过，看完后轻轻将信折好放回案上，擡眸淡淡一笑，“这么说来，在信王眼中现在他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顾曜眼底寒芒微闪，颔首道，“不错。”
明姮却忽然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信王翻来覆去，就没点儿新鲜的？”
她顿了顿，擡眸看向顾曜，神色认真了几分，“那朝中文武百官，可有什么动静？”
顾曜捏着一枚棋子在手中把玩，淡淡道，“近来奏折中，已有不少朝臣接连上疏，纷纷请求要来行宫面见父皇，这些折子有的被我留中不发，有的我直接驳了回去。”
说着，他偏头朝着书案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这几日这样的折子更是多得快堆成山了，说辞翻来覆去也都大差不差，我也懒得细看，索性都摞在一处了。”
明姮扫了眼书案旁摞的半人高的奏折，正准备落子的手悬在棋盘上方，擡眸看向顾曜，眼中有几分错愕，“这种漏洞百出的流言，他们竟也信了？”
顾曜低笑一声，“也不全是真信。”
他落下黑子，目光扫过棋盘，慢条斯理道，“虽也有几个蠢货，但这种人不多，有的怕是早就被老二暗中收买，或是被他的党羽蛊惑便跟着一起附和，有的则是做官做久了，年纪大了也老糊涂了，被流言一吹就乱了阵脚，还有的……”
他微微摇了摇头，“不过是官场里最寻常的墙头草，见风使舵，递封折子不过是装装样子，随大流罢了，我也懒得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