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朕很欣慰
不等皇帝缓过神，顾曜又紧接着沉声开口，语气依旧坚定，“不仅如此，信王生母惠妃，教子无方，失了训诫之责，致使皇子犯下滔天大罪，亦当连带论罪，襄王生母宁妃，助纣为孽，虽未造成什么巨大的后果，但隐瞒不报当罪加一等，信王府一众家眷，信王妃、其子嗣，整个信王府上下，一个都不能放过，如此方可正国法纲纪。”
话音落下，殿内的气氛愈发沉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只余下皇帝压抑的呼吸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皇后也忍不住看向儿子，他这是要永绝后患啊。
可是陛下他.......真的能狠得下心吗？
而且更让皇后担忧的是，即便为了江山社稷，他最终狠下心来，他自己会不会因此而陷入无尽的自责之中，从而加重他的病情。
旁边的明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心头泛起浓浓的不忍，可这份不忍，不是因为犯下谋逆大罪的信王和襄王，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仁慈的君主。
本就遭遇亲生儿子背叛，苦心养育多年的皇子，竟狠心下毒弑君，这份亲情的背叛，就已经伤透了他的心。
可若是再要他亲自下旨，将襄王，信王，惠妃宁妃，连带着信王儿孙、他的亲孙子亲孙女，这些他的后辈一并处置，这让他如何承受这份剜心之痛？
若是真做了，陛下往后怕是会陷入无尽的自责与悔恨之中。
明姮抿紧双唇，却也知道这是谋逆大案，容不得半分私情，而到底是留他们一命，还是为江山计，狠下这个心来，最后还是要看陛下自己的意思。
最后只是默然垂眸，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泰安帝扶御座的上的手，指节泛白，脸色不大好看。
顾曜的话句句在理，且合乎国法，都是以律法来衡量，可以说没有任何私心，可是这每一句，还是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他的心口。
他贵为九五之尊，执掌天下生杀大权，可以杀伐果断，可同时他也是一个父亲。
面对自己的骨血，一时间依旧难以下定决心。
一边是铁证如山，无可辩驳的谋逆大罪，若是轻饶，难以服众，更会让天下百姓议论纷纷。
一边又是父子亲情，是他看着长大的儿子，还有他的血脉，真要赶尽杀绝，他终究还是做不到那般铁石心肠。
殿内静得可怕，顾曜垂手而立，神色平静，静静等候着皇帝的决断，没有半分催促，却也没有半分退让。
泰安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苦，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沉声道，“朕知道，你说的都对，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终究是说不出那般决绝的话语，良久才沉沉开口，“再给朕一些时日吧，容朕再仔细思量思量。”
顾曜看见父亲的挣扎，周身的冷厉褪去几分。
语气放缓，字字都顾及泰安帝的想法，沉声进言，“父皇，儿臣的话还没说完。”
他续道，“然，律法无情人有情，儿臣并不是一定要赶尽杀绝，儿臣知道信王与襄王终究是父皇的亲生儿子，父皇被他们背叛虽然寒心，可血脉亲情终究是难以割舍，心中定会不忍，这些儿臣全都明白。”
泰安帝神色微动，讶然的看向自己的儿子。
顾曜微微躬身，语气愈发沉稳恳切，“儿臣不会逼您即刻决断，更不愿父皇因为这些事情过于伤神劳心，再将您本就虚弱的身体拖垮，父皇念及父子情分，儿臣也愿等父皇慢慢思量，左右三司会审还需一段时日，您可以慢慢决断，也不差这一点儿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恳求，“儿臣只求您能放宽心，好好养病，其他的事情等您康复之后再议不迟。”
御座上的泰安帝静静的听着，浑浊的眼底泛起层层波澜，心中感慨万千。
总算他这个父亲还不算做的太过失败，虽然教出了两个畜生，可是他最骄傲自豪的长子，从没有让他失望过。
他从前总觉得，这个儿子性子冷淡的过了头，遇事杀伐果断，少了几分温情，甚至有些过于绝情。
可今日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替他着想。
懂他的为难，顾念他的身体，给他时间让他能好好的想一想，这般心思通透、体贴入微，全然已没了往日那个只讲法度不讲情面的太子。
一时间，泰安帝心中百感交集，既有满心的酸涩，也有难以言喻的欣慰与动容。
他看着眼前身姿挺拔、思虑周全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