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早晚的事
他转头看向皇后，“往后的路，便交给孩子们吧，朕操劳了大半生，已然累了。”
皇后轻轻颔首，笑容温和，“陛下既然已经思虑周全，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然后复又轻叹了一声，“只是，暂且要委屈姮儿一段时间了。”
泰安帝回道，“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且先看看她的手段如何吧。”
皇后笑道，“伯衡亲自教出来的，总不会差的。”
泰安帝愣了一下，旋即笑道，“说的也是，朕既然已经认可了她，结果自然不会有什么改变，但如今最要紧的是让伯衡安稳的接过这个位置，其他的事情都要为此让步。”
皇后虽觉得有些委屈明姮，但从大局来看，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泰安帝用另一只手复住她的手背，转移了话题，轻笑道，“好了好了，等这些事情都处理完了，往后咱们便安度余生，颐养天年，闲来含饴弄孙，这样的日子想来定会十分闲适。”
枫林落叶纷纷扬扬，秋风温柔的拂过两人的脸颊。
皇后柔声应了句号，二人不再开口，泰安帝只是静静擡眸望向眼前的枫树。
满树的枫叶赤红烂漫，灿烂夺目，远远望去盛大热烈。
他又垂眸看向落了满地的红叶，安静出神，世人只看到枫叶绚烂盛放，风光正好。
可谁都知晓，这红叶最是短暂。
这般极致的艳丽不过是转瞬浮华罢了，待到秋风萧瑟时，便会一片片坠落，用不了多久这满树的绚烂枫叶都会尽数褪去，只剩光秃秃的枯枝。
正如他的身体一样，静养这两月，虽然看着气色渐好、身体也渐渐痊愈，可是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常年积劳成疾，内里早已虚耗亏空，如同这晚秋的枫叶，看似繁盛，实则根基早已衰败，撑不了太久的岁月。
他无从知晓自己到底还有多少光阴，也不知这般安稳平和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这一辈子，他为了大魏夙兴夜寐、自继位以来更是未敢有过一日懈怠，上无愧于列祖列宗，下无愧于天下百姓。
可是扪心自问，他这辈子，亏欠最多的不是旁人，而是身侧相伴数十年的妻子。
父皇外出征战时，他终日操劳国事，时常忽略她，后来登基之后，就更加忙碌，陪她的时间也就越少了。
想到此他心里微叹了一声，也不知道他们夫妻是不是都是劳碌命，他从年少时便开始监国理政，整日埋首在奏折之中。
而皇后做太子妃的时候，也是早早的从母后手中接过了后宫的重担，有时候两人经常数日都见不上一面。
他批完折子回去已经是深夜，她早已睡下，但小厨房却永远温着羹汤。
有时候他好不容易早早回去一日，但她却还在忙于宫务，只能匆匆说几句话。
有时候他只想陪着她好好吃一顿饭，说几句家常话，听她唠叨唠叨自己，可是这么多年了，真正做到的却没几回。
心念至此，他眼底漫上浓重的愧意。
而如今他早已看淡一切，余下残生，他唯一所愿，便是卸下帝王重担，放下那些担了大半辈子的责任。
留在皇后身侧，尽量多陪她朝夕，弥补这数十年的亏欠，安稳相守，颐养天年。
顾曜与明姮一同离开含风殿后，沿着宫道缓步而行。
行至岔路口时，明姮停下步子，侧眸看向顾曜，语气温和轻柔，“我想趁着回去前去紫薇园转一转，。”
顾曜闻言唇角漾起一抹笑意，“那就现在去吧，这次带你到行宫本意是想让你歇息放松一段时日，却反倒让劳心劳神许久，这会儿无事，正好陪你去逛逛园子。”
说完，二人便拐进岔道，循着青石小径往紫薇园走去。
入园之时，满园紫薇开得正好，繁花簇簇，层层叠叠的缀满了整个庭园，花香清浅漫溢，衬得这满园的景致越发清雅。
明姮坐在紫薇亭中，望着满园盛放的紫薇，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沉静下来，缓声开口。
“陛下今日主动提起回京一事，想来是心中已有决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