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静心亭相见
灯烛之下，骁武侯听着自家妹妹这般羞涩期许，精心筹备的样子，心里颇不是滋味，“哎，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孙夫人倚在桌边，笑着道，“琬儿之前亲事不顺，你谁都看不上，如今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人家也答应了，你倒是不乐意了。”
骁武侯道，“倒也不是不乐意，只是......”
半晌他竟不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高兴，不舍，酸涩，总之颇为复杂。
孙夫人接着道，“琬儿素来恬淡，往日你跟她说起京中的哪个郎君，她都没什么反应，今日这般模样倒是头一遭。”
骁武侯端着茶盏，眸含温色，缓缓颔首笑道，“琬儿心性单纯，能让她这般上心的确难得，明穆年少有为品行端正，前途一片坦荡，是顶好的良人。”
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兄长的温柔，“便盼着后日初见，这丫头能满意吧，成婚之后岁岁安稳，一生顺遂无忧。”
孙夫人温声宽慰他，“会的，有咱们骁武侯府在，琬儿当然会一辈子顺遂无忧。”
转眼便到了约定相见的日子。
天色微明时，明穆便收拾妥当带着亲兵出了府，径直往城外慈恩寺而去。
这慈恩寺乃是京中远近闻名的古刹，平日里香火鼎盛，往来上香祈福的香客络绎不绝，极为热闹。
只是后山一带清幽僻静，鲜少有人涉足，恰好成了二人相见的绝佳之处。
说来也巧，昔日明姮与顾曜初遇便是在此处，当年顾曜亦是于彼时初见倾心，一眼便记住了她，此番两人交谈若是能合彼此心意，倒也算是一桩妙事。
而宫内望舒阁中，明姮今日醒的格外早，心中始终难以平静，纵然知晓两家早已商议妥当，婚事已成定局，可一想到这是弟弟与萧琬头一回相见，心底依旧免不了七上八下。
她清楚阿穆应允下这门亲事，更多是看重这其中的利益和好处，谈不上什么情意。
所以她格外期盼二人此番相见能互生好感，彼此留下一个好印象，往后相处起来也能更和睦。
她强自定下心神伏案练字，可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了何处。
良久，还是钱嬷嬷出声提醒，明姮这才回过神，低头望去，才发现浓墨已然落在洁白的纸上，晕开一团黑迹，方才足足一刻多钟写下的字，顷刻间尽数毁去。
钱嬷嬷看着纸上的墨痕，连忙上前劝慰，“主子实在不必这般忧心，伯爷品性端方、沉稳持重，萧小姐又是侯府教养出来的，定然也是知礼守矩的，缘分自有天定，今日隔着屏风初见，只需彼此相看顺眼便足矣了，奴婢瞧着，他们定然能合得来，成就一段好姻缘的，主子万万莫要忧思过重，平白扰了心神。”
明姮闻言微微一怔，望着宣纸上晕开的墨团，良久才轻轻失笑，敛去了心头纷乱的牵挂，缓缓点头，“嬷嬷说得是，是我思虑过重了。”
罢了，她且安心等消息吧。
城外慈恩寺的后山，此刻并无外人，骁武侯一早便遣了府中护卫守在山脚下，杜绝闲杂人等靠近。
明穆带去的亲兵也在山下和山道上守着，和将整座后山尽数把控，封了旁支小路，确保今日这片清幽之地无一人打扰。
时至午后，秋日天光温润，后山的竹林疏疏朗朗，微风吹过竹林簌簌轻响，日光通过层层叠叠的竹叶筛落，落了满地。
静心亭依林而建，四面通透，雕栏素雅，是寺中绝佳的观雨赏秋之地，此刻杳无人声，唯余清风穿林、清幽静谧。
亭中也已经提前布置妥当。
亭心正中立着一架素白水墨山水屏风，纹路清雅，薄而不透，能看清对面的人影，却看不清面容。
屏风将整座亭子一分为二，左右格局完全对称。
左右两侧陈设几乎一模一样，各置一张梨花木椅、一方小巧边几和桌子。
上面摆着茶水点心，都是孙夫人让人特意准备的，亭中四角皆焚着极淡的白檀熏香，烟气细渺，香气清泠不浓不腻，衬得这亭中的氛围愈发安宁雅致。
所有侍从皆遵令退至亭外二十步开外垂首静立。
明穆已到了有半个时辰，此刻还未到时辰，他便静立在亭中赏景，不多时亲兵前来禀报，说萧小姐到了。
待屏风那头传来极轻的裙裾曳地之声，知晓萧琬已然到了，他端正身姿微微拱手，声线沉稳清朗，“在下明穆，见过萧小姐。”
屏风另一端，隔着一层薄薄画屏，看不真切人影，只隐约可见对面挺拔端正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