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赴任
听闻顾绍学业长进,罗芷柔眉眼间刚掠过几分满意,可听到最后一句,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满心烦躁尽数翻涌上来。
她冷笑一声,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愠怒,“想本宫有什么用?本宫又没死,堂堂皇长孙每日就知道哭哭哭,他若是争气些,能得陛下看重,不被那个小崽子强了风头,本宫何至于被困在这东宫,步步受制、处处被动。”
随即更加怒道,“本宫这般要强的性子,怎的偏偏生出他这样怯懦绵软,毫无锐气的儿子!”
秀玲连忙上前半步,柔声劝慰,“主子息怒,小殿下年纪尚幼,这心性磨砺几年总会好的,至少如今小殿下已然比从前稳重许多了。”
她嘴上温顺安抚着,心中却暗自嘲讽冷笑,旁人不知,她却是一清二楚。
忽然想起皇长孙三四岁时,武宗皇帝觉得太子妃太过溺爱重孙子,这位私下里却时常念叨着,说皇长孙年纪尚幼,又是殿下唯一的嫡子,溺爱些又何妨。
到如今皇长孙已经十二岁了,劝慰她的言辞居然还是年纪尚幼。
当年皇长孙刚出生的那几年,先帝时常将他带在身边,太子也很看重这个儿子,是她自己一味骄纵宠溺,生怕他受一点儿委屈,从未悉心教导管束过。
孩童的性子养成最重要的那几年,她一味的纵容,不加规训,日积月累之下才会养出皇长孙如今怯懦畏缩、优柔寡断的性子。
如今长成这般模样,最大的责任本就在她自己。
可她全然忘了昔日种种,反倒一味苛责皇长孙,怨他不争气、怨他拖累自己,半点不曾反思自身。
也不知道皇长孙若是知道了他最依赖的母妃,竟然觉得他拖累了自己,会是何感想。
只是就连明主子都严令不许她在皇长孙身上动心思,她又哪里敢多嘴什么呢。
秀玲压下心底所有念头,依旧垂首立在一旁,恭顺安分,不露半分异样。
数日转瞬而过,便到了明穆前往五军营赴任的日子。
京营五军营素来与别处不同,营中将士大半出自勋贵世家、将门子弟,自带一身傲骨,眼高于顶,最是不服管束。
这群人有家世,虽也有些混吃等死之辈,但大多数人却都是有真本事的,武宗皇帝御驾亲征时不少人也都是跟着上过战场,立过战功的,所以散漫骄惯,极难统御。
五军营的主将乃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军姓程,封勇毅伯,但与明穆这个靖安伯不同,人家的爵位可以世袭罔替。
虽说武将大多性子直爽鲁莽,但能坐到这个位置上人,没一个是简单的,明穆也知道这位勇毅伯城府颇深。
初见明穆时,他礼数周全,面上客气谦和,言语间皆是迎奉的场面功夫,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慢和不以为然,其实不止是勇毅伯,五军营乃是京营中的不少人都是如此。
纵然他在西北沙场浴血拼杀,战功实打实摆在那里上,无人能否定,可谁心里都清楚,若无宫中明侧妃盛宠正浓,得太子一路照拂提携,凭他的出身,在军中无人铺路没有靠山,便是再拼杀十年,也未必能坐到今日的位置,得封伯位、执掌京营兵权。
寻常武将心思直白,倒也真心服气他西北拼出来的功绩。
可勇毅伯能坐稳五军营主将之位,绝非愚钝粗疏之辈,而且心思通透,洞彻世事,他的心里承认明穆的勇武与战功,却也觉得这人的青云之路,大半皆是倚仗宫中姐姐的荣宠。
故而心中始终存着几分轻视,暗自只当他是借势飞升的外戚新贵,并非实打实靠自身步步熬上来的少年将军。
自他进入军营开始,明穆便察觉到了,无论是为他引路的副将也好,还是在路上碰到的将官也好,看似恭敬,实则眼中都藏着轻慢和不满,还有些羡慕。
明穆也察觉到,其他人认可他的功,却不服他的运,更不服他年纪轻轻便压在他们的头上。
勇毅伯设宴宽待明穆,明穆的职位仅次于他,故而位次也仅次于他。
他坐在上面将底下所有人暗藏的轻视,打量,还有揣测尽数收于眼底,神色不动分毫。
他知晓,这里不是靠爵位和职位便能服众的地方。
这人心还有尊重和听命,皆要靠他自己,一刀一枪、一步一式,亲自挣回来,其实他也明白众人心中那点微妙的不服与酸涩根源在哪里。
前两日骁武侯设宴请他过府小聚,也曾提点他,说他凭西北战功还有这次的在云麓行宫的功劳擢升从三品指挥佥事,掌京营实权,武将和勋贵那边大多数人都觉得是理所应当的,但也有几个颇有微词。
可唯独这靖安伯的爵位,让他们眼红,羡慕,嫉妒。
以他眼下的资历与战功还远远够不上封伯,朝野谁心里都透亮,这个爵位,分明是太子殿下特意破格恩赏,刻意擡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