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不服
面对营中暗流涌动、人人暗藏的不服与打量,明穆心中通透,却半点不急。
多年的磨砺早已让他变得沉稳缜密,定国公多年栽培也让他深谙掌兵之法,也将人性看的透彻。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身份摆在那里,纵使底下人对他有意见,看不起他,不服他,无人敢公然违逆军纪、挑衅他的权威。
因为他的背后站着的是太子殿下,挑衅他就等于向东宫示威,只要不是蠢到家了,不会有人敢这么做。
既然身份足以压阵,便根本无需急于一时立威造势。
他看得比旁人更远、更透彻,勇毅伯老了且他是武宗皇帝的亲信,陛下对军事不熟,且登基数年几乎未曾有过兵戈,故而也未曾对他做什么。
但看太子殿下那边,是有要让勇毅伯回家养老的意思,而陛下似乎也默许了,要不然也不会偏让他来五军营任这个指挥同知。
职位还仅次于勇毅伯,这其中深意已经不言而喻。
所以他要的不是一时的服气,而是要收服他们一如在西北那样,但不是对他忠心而是对东宫忠心。
这样将来别人接替他时,才能顺利接手。
如今他初入五军营,一切都还很陌生,顶头上司的性情偏好,治军风格、朝堂立场,营中各级将官的派系纠葛、人脉深浅、心腹底牌,他还没有全部摸清。
若是刚一到任,便贸然出手立威,看似是震慑住了底下士卒,实则最为愚笨,这其中分寸拿捏不当,轻则激化矛盾,让全军上下彻底抱团抵触自己,重则贸然越界,无意间触顶上司的权威,落得个目中无人,急功近利的名声。
届时既得罪了顶头上司,又让底下人对他抱有戒备,上下皆不讨好,反倒适得其反,让他之后的路步步掣肘。
故而明穆心中早已拿定主意,初到任上,不求立威,只求稳健。
暂且收敛锋芒,沉下心来多看、多听、多体察,摸清军中规矩,上司性情还有这背后错综复杂的利益网,彻底吃透五军营内里深浅、摸清所有利害纠葛,站稳根基之后,再循序渐进整肃军纪、树立,方是最稳妥、最周全的长久之道。
宴会散过他站在营帐前,神色淡然沉静,任凭周遭投来的目光打量,依旧行止有度、不骄不躁。
这般暗流涌动,人心复杂的局面,明穆早已见惯不惊,心中半点慌乱也无,他并非初出茅庐,不经世事的傻小子。
早年初到西北时,他曾在定国公左右做事。
彼时人人看在定国公的面子上,对他恭敬有礼,从无人敢轻视他,可他心里清楚,这般恭敬皆是定国公的缘故,并非是他自己真的能服众。
也正因看得通透,他后来才主动向定国公请命,调离主帅身侧,去往别处卫所独自镇守。
远离了定国公的庇护之后,明穆才真正知道,事实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底下将卒鱼龙混杂,有老兵恃老欺新,也有人桀骜难驯,无人再看权贵情面,只凭实力论高低。
那几年,他自己一点点熬过了被人暗中轻视、被人试探拿捏的日子,早练就一身沉心隐忍、静观局势的本事。
如今京营五军营的境况,看似勋贵扎堆、关系盘根错节,比远边卫所更为错综复杂,实则内里都是人心博弈,强弱制衡的道理,终究不过是殊途同归罢了。
更何况赴任之前,殿下特意赠予一册密簿。
册中记载详尽至极,囊括整个京营、尤其五军营所有关键将官的底细,上至主帅的性情,作风,朝堂立场,下至中层参将、守备的家世背景,功绩惩罚,人脉牵绊皆逐条备注清晰。
这些时日他一直日夜反复研读揣摩,早已将那上面的内容烂熟于心,他不止依赖太子密簿,他还暗中让人打探了不少消息。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旁人只当他是凭借阿姐才能登上高位,觉得他年轻气盛,定会急于立威到时候好给他一个下马威。
却无人知晓,这位年轻的靖安伯,心中早已有了盘算。
他眼下收敛锋芒,不是怯懦无措,而是在静待时机,他不急争一时的颜面,只求稳健,待时机成熟,再掌控全局。
这边明穆安心前往五军营赴任,宫中的明姮得知消息后,心底虽隐隐牵挂,却并无半分担忧。
她最是了解自己的弟弟,明穆沉稳隐忍、心思缜密,沙场历练多年,最懂审时度势、稳中求进,绝非年少轻狂的毛头小子。
京营局势再复杂,但以他的城府与本事,想来很快就能站稳脚跟,无需旁人多操心,只是如今明穆驻守京郊大营,营中规矩森严,往来传信多有不便,明姮便也不曾轻易传信打扰。
与此同时,承熙殿内的太子妃,心中越来越焦灼。
这些时日,秀玲奉她之命暗中探查明穆的议亲对象,四处打探,却始终没有确切的消息,而且昨日他已经赴任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会常驻军中,短时间怕是不会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