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不会的
明姮缓缓闭了闭眼，心底一片冰凉荒芜，再睁眼时，眸底早已褪去温和，复上一层沉沉的寒色。
是啊，从何姐姐和她一同入晋王府，再到她们被选入晋王府，直到后来先帝赐给伯衡的这些人，这么多年从头到尾，皆是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由她拿捏、生死祸福由她掌控。
明姮指尖微凉，心底涌上无尽的荒谬与愤懑。
“就为了护住她儿子的地位，我们就活该被算计、被磋磨吗？我们便连孕育子嗣、安稳度日的资格，都不配拥有吗？”
薛如眸光凛冽，眼底的悲戚尽数化作彻骨冷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在那毒妇眼里，这怕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攥紧衣袖，指节微微泛白，积压多年的冤屈与恨意倾泻而出，“在她心中，东宫所有恩宠，所有子嗣，都要受她操控，但凡有半分不合她的意，便是觊觎和威胁，她为了护住自己的荣华和她儿子的前程，自然视我们这些人的性命子嗣如同草芥，肆意磋磨残害，半分愧疚之心都无。”
她擡眼望向明姮，目光坚定又决绝，“这些年我们被她算计至此，害得我余生悲苦，这笔账，也是该好好清算一番了。”
明姮定定看向薛如，眸底寒色沉沉，颔首道，“薛妹妹找到了秀红，我们的把握便又多了几分。”
她语声微沉，同她阐明利害，“她多年来暗中下药，致使殿下子嗣凋零，柳氏，贺氏皆是被她推出来的替罪羊，陛下最重皇家血脉，也最恨后宫阴私残害，断不会容忍这般蛇蝎毒妇稳居太子妃之位的。”
薛如闻言眼底掠过浓重的惋惜与不甘，“只可惜……我若是早几年寻到秀红，早早知道这一切，何至于到如今才能为我的孩儿报仇。”
她咬着唇，眸中戾气难掩带着股疯狂，“若是先帝还在，我只消带着秀红去去先帝面前告发那毒妇，先帝绝不会坐视不理，以她这些年造下的罪孽，莫说她太子妃之位不保，怕是性命也是难保，甚至是罗家也逃不过。”
听到她忽然提起先帝，明姮想先帝是那么喜欢一个孩子的人。
他临终前仍旧不忘几个孩子，遗诏之中也没忘了顾绍，还有兕儿和瑶儿。
还有他为自己的儿孙们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他的慈爱之心。
若是知道自己亲自选的太子妃，是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也是她害得太子子嗣凋零，不知会作何感想呢。
她想，先帝也许会龙颜大怒，但愤怒之余大概也是会伤心的吧。
话至此处，薛如缓缓垂下眼眸，只剩满心无力的怅然，“可陛下素来仁厚又心软，为顾念皇长孙的颜面，真到了那日，说不得会对她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明姮闻言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无比笃定，“不会的。”
她擡眸定定望着薛如，以她对陛下的了解，他不会网开一面。
她看了看四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陛下虽仁德宽厚，却并不会一味心软，仁是对黎民百姓，绝非是对祸乱宫闱、戕害皇嗣的罪人。”
她语声微沉，直言提醒道，“薛妹妹莫非忘了赵庶人与楚庶人，这二人皆是先帝亲子，陛下的亲兄弟，血脉至亲，身份尊贵无二，可一旦触及朝堂根本、威胁到了社稷的安稳，第一次时陛下念在先帝的份上，从轻发落，所以第二次时赵庶人和楚庶人才敢行谋逆之举，但最后呢陛下可曾容他们，不还是秉公处置，并未因手足私情而姑息半分。”
“至亲血脉尚且如此，更何况只是一个太子妃，还是一个她屡次残害皇嗣，搅得东宫不得安宁，致使皇家子嗣稀薄，触碰到皇室底线有损国本根基的太子妃，陛下心中自有权衡。”
薛如听完这番话，心头稍稍安定，神色舒展些许，又想到这次谋逆案的信王和襄王，不也只是留了一条命吗。
于是连连点头，“对……姐姐说得没错，陛下绝不会轻易饶恕她的。”
可话音刚落，她眼底又迅速浮起层层忧色，眉头微蹙，惴惴不安道，“可……我终究还是怕，万一陛下早已认定皇长孙为下一任储君，从而执意保下她呢？”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顾虑缓缓道出，“我朝向来立嫡立长，陛下是嫡长，殿下亦是嫡长，不出意外的话皇长孙将来也会承袭储位，太子妃则是未来的中宫皇后，如此一来此事了就不止是后宫之事了，而是牵扯到国本传承，陛下极有可能为了保全皇长孙，选择从轻发落太子妃，甚至……将这一桩桩肮脏旧事，彻底压下然后不了了之。”
薛如眉头皱得更紧，心头的忧虑愈发浓重，“毕竟未来的储君，绝不能有一位被废黜的生母，否则这将会是伴随他一生的污点。”
明姮闻言，脸上非但没有忧虑之色，反倒唇角勾起一抹清浅淡然的笑意，
“妹妹不必忧心这一点，你且细想想，皇长孙性情怯懦温吞，资质平庸，遇事毫无主见，且许多时候都是缄口沉默，畏缩不前，若真要说个优点，大抵也只剩仁善这一点，倒是与陛下颇为相似。”
她话锋微转，眸中笑意更深，“但帝王可以仁善，却不能软弱，陛下何其英明，他比谁都清楚，未来的帝王若是心性孱弱，那么便极易被人拿捏掣肘，日后登基便会被朝中权臣、宗室勋贵拿捏住，到时候就会变成君弱臣强局面，这绝不是陛下愿意看到的。”
薛如眼中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所有顾虑尽数消失，眸光也跟着骤然清亮起来。
“是我之前想错了，多谢姐姐替我解惑。”
她之前只担忧，陛下会因皇长孙的嫡长身份，顾全国本体面，替那毒妇遮掩，可竟然忘了此事，陛下这些年偏爱二皇孙，破格栽培，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早就说明了圣心早已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