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算盘
闲谈间，明姮的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思绪转而落到远在京郊大营的弟弟明穆身上，语气轻了几分，“你舅舅有好一段日子没进宫了。”
兕儿闻言收起嬉闹，眨了眨眼，轻声说道，“兕儿也想舅舅，我给舅舅准备的礼物还没机会给他呢。”
明姮温柔一笑，轻声道，“你舅舅如今驻守在京郊大营，刚刚上任不久事务繁忙，怕是抽不开身，兕儿且耐心等一等，待他清闲些就会进宫的。”
兕儿乖乖点头，眼底亮晶晶的，满脸期待，“那兕儿乖乖等着，我已经悄悄备好贺礼了，等舅舅下次进宫，我亲手送给舅舅！”
看着孩童纯粹热忱的模样，明姮心头一暖，含笑揉了揉他的小脸：“好。”
明穆到五军营履职已有一段时日，事态比他预想中还要顺遂一些。
营中将士起初多有观望，不少人因他是阿姐的弟弟，私下存了偏见，觉得他不过是依仗裙带关系得来的官职，并无多少真才实学。
无论何时，明穆始终神色淡然，也甚少摆上官架子。
故而渐渐的便有人大着胆子上前邀战，那时旁边站满了兵士，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明穆竟然坦然应下。
交手之时，他招式凌厉，招招都是奔着取人性命而去，但却又防的密不透风，对手不能近身分毫。
不出意外，邀战的那人不过三五招便落败。
不过片刻，周围便爆发出喝彩声，“好！”
然后其他人也开始跃跃欲试，但基本上每一次比试都点到即止，从不会伤人，却总能在数招之内分出高下，将对手的路数稳稳压制。
除了拳脚武艺，操练整军，排布营阵、核查军备、处置营中杂务，他也都处理的条理分明。
往日营里拖沓混乱的琐事，经他之手后被梳理得井井有条，将士训练懈怠、军纪松散的弊病，他也循序渐进加以整肃，恩威并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日子一久，营中众人嘴上不曾多说，心底却早已悄然改观。
众人渐渐看清，这位年轻的靖安伯绝非是徒有虚名，一身本领极为过硬，那份沉稳气度，更是远胜寻常武官。
大帐内，勇毅伯端坐案前，望着帐外操练的队伍，目光沉沉。
起初听闻明穆前来任职，他心中满是忌惮还有抵触，一来是对外戚入营心存芥蒂，二来也认定对方是靠着裙带攀附而来，难堪大用。
第一次比试时他也看到了，那时他便在心中暗道，看来此人确有几分真本事，并非虚有其表。
后来连日观察下来，他眼底的戒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真切的欣赏，他年事已高，也自知这主将之位坐不了多久，但也绝不愿将麾下数万将士，交到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手中。
起初他处处留心，便是想摸清明穆的底细，如今眼见明穆文武兼备，行事稳重，治军有方，并非是仰仗姻亲身份混日子的草包，心头的顾虑便消散了大半。
而且人家毕竟是太子殿下的小舅子，日后的前程非他能比，他也没必要得罪人不是，故而很快便转变了态度，但也并未过分热切。
渐渐的明穆在五军营也算是有了立足之地，只是若想真正服众，还需要慢慢来。
恰逢两日后便是例行休沐之日，明穆给明姮写了一封家信，遣亲兵快马送入宫中，递进了望舒阁。
信中言辞温稳简洁，先是告知明姮，自己两日后休沐归京，届时会先回靖安伯府，亲自查验一番府邸修缮的全貌，确认工程是否妥当合规、有无疏漏之处。
随后他简略说了下自己在京郊大营的近况，只说自己一切安好，半句未提初入军营时受人轻视，被人为难和看不起的那些事情。
信末，他特意提了陈姨娘的事情，说可以给明茂传信了。
望舒阁内，不多时便收到了宫外递来的信函，明姮展开信纸，逐字阅罢，眼底漾开一抹浅淡安然的笑意。
隔日明茂便收到了宫中送出的，女儿亲笔写的家书。
明家书房清雅规整，案上堆栈着官府文书，处处透着端正严谨。
明茂换下官袍，端坐案前徐徐展开信纸，信中开篇礼数周全，先是问他起居安康，让他保重身体之类的话，看得明茂神色平和，心中颇为宽慰。
可待视线落至信尾最后一段时，他脸上的温和骤然僵住，眉眼瞬间沉了下来。
周身气息骤冷，擡手重重将信纸拍在桌案上，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的冷哼，“绕尽弯子，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