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绿意
殿内重归安静,薛如擡眸,望着顾曜缓缓开口,“殿下,人偶所用料子,确是妾身院中流出的,此事妾身绝不抵赖。”
她俯指着人偶上的字迹,眼底清明,“可这上面的字迹,并非妾身所书,乃是刻意临摹模仿,看似极为相像,几乎能以假乱真,但却并无妾身平日写字的小习惯。”
顾曜眸色微动,微微擡手,淡淡示意:“继续说。”
薛如稳了稳心神,条理清晰,“妾身自幼习字,凡写八字横竖收笔之时,末笔必带细微顿锋。”
她擡手指向人偶上刻出的字迹:“可这人偶上的八字,笔锋轻浮,收笔直白,看着仿得极像,却完全没有妾身的习惯,所以妾身才敢肯定是旁人刻意伪造模仿。”
顾曜听罢,眼底沉色渐明,当即吩咐,“备笔墨纸砚。”
随即又转头吩咐,“去薛良媛处,将她平日临摹的字帖,手劄尽数取来,即刻送来比对。”
不多时,笔墨纸砚尽数备妥,整齐陈列案上。
薛如执笔凝神,工整细致地将人偶上写着的两道生辰八字逐一誊抄下来。
待她写完后,顾曜眸光微凝,随即淡淡开口,又命她另行写了几个字,例如永,十,人,口一类的,皆是最能显露个人落笔习惯,笔锋走势的字眼,用作比对佐证。
小顺子去调取薛如旧日字帖手劄之际,殿侧的屏风出现一抹身影。
明姮缓步从容走出,神色恬淡,先对着顾曜盈盈一拜,又转头依礼向罗芷柔躬身见礼,挑不出半分错处。
礼毕起身,未待旁人开口,顾曜原本覆着寒霜的眼眸瞬间褪去所有冷厉,眉眼顷刻变得柔和,语气温浅,“你怎么出来了?”
明姮轻声应答,“妾身方才也听见了几句,此事牵涉太子妃和皇长孙,妾身于书法一道略有心得,愿为殿下分忧,辨字勘验。”
话音刚落,一旁的罗芷柔当即冷声插话,满眼不屑,“不过略识几个字罢了,又不是书法大家,此事岂容你随意插嘴。”
明姮闻言不恼不怒,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不卑不亢的从容回怼,“妾身的确算不上什么书法大家,更不敢说天资卓绝,只是妾身的字皆是殿下亲手教导而成,故而才敢擅自开口。”
她眸光轻转,淡淡落在罗芷柔身上,语带讥讽,“不知太子妃此言,是觉得妾身字迹简陋,还是暗指殿下呢?”
一句话精准利落,堵得罗芷柔瞬间哑口无言。
她脸上的讥讽与不耐骤然僵住,唇瓣翕动几番,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当场哑火。
可心底深处,滔天的嫉妒与怒火早已熊熊翻涌。
她一直以为,殿下对明姮不过是恩宠罢了,却从未料到,殿下竟会亲力亲为,手把手教她写字,这般特殊的对待可谓是独一无二、旁人从未有过的殊荣,是她这个正妃从未得到过的。
一念及此,罗芷柔胸腔酸涩憋闷,妒火灼烧得五脏六腑都隐隐发疼,眼底阴翳愈发浓重。
片刻光景后,小顺子便领着人折返,将一摞薛良媛往日临摹的字帖,手劄妥善呈上,整齐铺陈于案几之上。
顾曜并未理睬罗芷柔,只是道,“你且去看看吧。”
明姮微微颔首,随即缓步上前,俯身立于案前,逐一对照比对。
她先细看薛如方才临场亲笔誊写的字迹,又反复比对旧年留存的字帖,目光流连在每一处笔画转折和落笔轻重之间。
片刻后,她擡手指着案上的两份字迹,语声清亮,“殿下请看,薛良媛方才亲笔所书之字,与从前留存的手写字帖,笔锋走势完全一致。”
“无论是起笔的轻落,还是收笔惯用的顿锋习惯,都吻合,章法如一,确凿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并无半分出入。”
言罢,她又转头指向木匣之中的压胜人偶,目光落于其上镌刻的生辰八字,“可人偶之上的字迹,便截然不同了,那人虽刻意描摹模仿,外观字形看着极为相像,足以糊弄常人,可终究只是刻意临摹,只得其形,未得其韵。”
“薛良媛的字沉稳内敛,笔画收尾藏锋敛锐,而人偶上的笔势偏浮,细节转折生硬僵硬,诸多细微落笔习惯全然不符,绝非薛良媛的手笔。”
一番话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错来。
顾曜俯身又将几份字迹仔细核对一遍,然后直起身沉声道,“确非同一人所写,是被人刻意模仿笔迹,存心栽赃。”
罗芷柔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攥紧衣袖,面上竭力维持平静,心神早已乱了分寸。
薛如屈膝福身,“谢殿下明察,也多谢明侧妃为妾身洗清嫌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