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真的知晓
顾曜步入慈宁宫后殿，擡眼一望。
太后端坐在上首，神色肃穆，泰安帝与皇后分坐在左右两侧，三人皆是不似平日一般温和，周身气氛沉凝，俨然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顾曜心中想着，看来今日这关不好过啊。
他敛去心绪，稳步上前，规规矩矩躬身行了大礼，“给皇祖母，父皇，母后请安。”
殿中静默片刻后，才听道太后苍老却依旧慈和的声音缓缓响起，“起来吧。”
太后虽开口让他起身，却并未让他坐下。
顾曜站在殿中，身姿端谨，垂眸恭声问道，“不知阿婆召孙儿前来，有何要事？”
太后神色肃穆，全无半分平日里的慈爱温和，开门见山的问道，“罗氏在东宫残害宫嫔，算计子嗣，做下的种种恶行，你可否知情？”
顾曜唇线微抿，没有丝毫躲闪，坦然应声，“知晓一些。”
这话一出，身侧的皇后擡手重重拍在桌案之上，又惊又气，声音陡然拔高，“你竟真的知情！”
顾曜心头一紧，当即躬身俯首，恭敬请罪，“娘，您息怒，当心身体。”
皇后胸腔剧烈起伏，却碍于在太后跟前，满心愤懑无处抒发，只得冷冷的哼了一声，别过面庞，不愿再看他。
太后目光沉沉锁在孙子身上，苍老的声线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缓缓追问，“知晓多少，据实说来。”
顾曜心知今日阿婆特意召见，所有的事情，都要被彻底摊开。
故而再无半分遮掩，坦诚回道，“何氏生姝儿那日的事情，孙儿确不知情，薛氏中秋宫宴中毒小产一事，孙儿知晓是罗氏所为，且暗中替她收拾了残局，压下了那些事情。”
顿了顿，语气更轻了些，“至于避子药一事，孙儿虽心存疑虑，也隐约能猜到一些，但却从未深究彻查。”
字字落地，坦荡却也刺耳。
皇后听得浑身发颤，转过脸死死看着他，痛心的质问，“他们皆是你的亲生血脉，你的骨肉子嗣，你既然有所察觉，甚至薛氏的事情你早已知情，为何还是放任不管！”
皇后越说越生气，“还眼睁睁的看着罗氏戕害你的子嗣，折损皇家血脉。”
“你到底为何这么做？”皇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殿中静得压抑，顾曜垂眸伫立，迟迟未曾言语。
良久，泰安帝开口打破沉寂，语气沉缓，“有何缘由，你直说便是。”
顾曜这才缓缓擡眼，道出前因后果，“回父皇，儿臣为晋王时膝下有嫡长子便已然足够，后来儿臣又被册立为皇太孙，根基不稳，彼时罗氏是皇祖父亲自赐给儿臣的正妃，若动她会使得朝堂非议，动摇根本，再者，皇祖父那时颇为疼爱丰哥儿，故而对于子嗣一事，儿臣也并不着急。”
他顿了顿，还是据实道，“况且薛氏，也并非全然无辜。”
他看向皇后，声线平静无波，“母后可还记得当年畅音阁听戏时薛氏和阿姮晕倒一事？”
皇后微怔，颔首，“记得。”
“薛氏早就知晓自己有孕，那日却在唱到罗氏点的戏时，受惊昏了过去，然后被诊出有孕，实则就是故意为之，她是想一石二鸟，既想借机构陷罗氏，也想借机算计阿姮，让她们两败俱伤，坐收渔利。”
顾曜接着道，“正因看穿了她的计量，儿臣觉得她太过妄为，才刚刚有孕就敢明目张胆的算计两个妃嫔，故而便撤去了暗中护着她的人手，任由她自生自灭，后来她又遭罗氏毒手。”
皇后听得心神震动，愕然道，“竟还有这般隐情，即便如此，那你为何事后还要替罗氏善后，压下此事？”
顾曜垂眸，答得冷静，“理由很简单，彼时的罗氏，动不得。”
“大局未定，儿臣地位不稳，罗文远是朝中重臣，罗家在文臣中声望不低，她还生下了丰哥儿，若是太孙妃名声又损，甚至被御史弹劾，不仅是皇家颜面有损，也会给赵庶人等可乘之机。”
“所以太孙妃的手必须干干净净，不能沾上污名，我只能压下风波，替她收拾残局。”
一席话落后，满堂默然。
太后闭目良久，终是沉沉叹了一口气，“果然与我猜想的，大差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