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早就预料到了
顾曜闻言当即躬身应声，语气诚恳郑重，“阿婆放心，丰哥儿是孙儿的亲生骨肉，又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罗氏如何他都永远是我的儿子，我断然不会薄待于他，必会保他终身荣华无虞。”
得到顾曜的承诺，太后终于放下心来，淡淡道，“既你心中有分寸，罗氏的事情我不再插手干预，任凭你们自己处置吧。”
顾曜行礼谢恩，“谢阿婆。”
太后微微垂眸，苍老的眉眼间复上一层淡淡的怅然，似是想起些陈年旧事，良久，她悠悠轻叹一声，字句轻缓，却让几人心神俱动，“其实当年你阿翁，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顾曜骤然转头看向太后，眸中满是错愕与震惊。
阿翁一向最是看重嫡长，故而阿翁在世时，他虽宠爱阿姮，却从未敢表露过什么，阿翁是如何猜到的。
泰安帝与皇后亦是面色微变，双双擡眼，眼底尽是诧异，全然不曾料到先帝竟早有预判。
泰安帝沉声开口，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母后此话……是何意？”
太后目光悠远，轻声开口道，“当年老二缠绵病榻，你阿翁带着年幼的丰哥儿前去看他，谁知丰哥儿的举止竟然那般差强人意，他一瞧见老二憔悴的病容，当即吓得躲在你阿翁身后，说他害怕。”
说到这里，太后也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她说的老二便是武宗皇帝的第二子，也就是当年的梁王。
“先帝耐着性子叫他上前，见他畏缩不前，便稍稍沉了些语气敦促，可他竟直接被吓哭了，半点皇孙该有的沉稳气度都无，实在令人忧心。”
她顿了顿，指尖轻撚袖口，继续说道，“临走之际，老二拉着你阿翁说了一番掏心窝子的话，他说丰哥儿性子太过软弱，执掌天下之君，心存仁慈本是好事，可一味软弱却是万万不行的，日后若是登基，非但镇不住百官，反倒容易被臣子裹挟，到最后皇权旁落，朝堂动荡，后患无穷。”
顾曜微微垂首，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
这件事过去太久，他都险些忘记了，原来二叔当年真的冒天下之大不韪，与阿翁擅议储位之事。
不过，当时二叔本就是时日无多，只不过是一直撑着那口气等着妻儿回来，想来他也是无奈之举吧。
太后接着道，“先帝心里清楚，皇权一旦受制于朝臣，江山社稷会生出多大的乱子，往后丰哥儿行事又屡次叫先帝失望，先帝心中对他，早已不复往日那般厚望，只是没过多久，老二撒手人寰，先帝也跟着染病，再没有多余时日慢慢观察打磨这个孩子。”
她声音轻了些，很是悲伤，“故而先帝临终前叫我好生瞧着丰哥儿的性情作为，倘若年岁渐长后能有所改观，纵使寻常些，那也不可轻易动摇，可若是他始终怯懦软弱，甚至比年少之时更不堪，那他便担不起这大魏的江山。”
“又因丰哥儿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按祖制本该是他，想要让他失去继承大统的资格，唯一的法子，便是废掉罗氏，另立新后。”
所以其实罗芷柔走到今日这一步，也怪不得旁人，她身为太孙妃，后来又成为太子妃，不思如何教导好孩子，使妃嫔和睦，却整日想着钻营些阴毒计量。
就连唯一的儿子，后来也被她视为翻身的棋子，从前的疼爱早就不剩多少了。
泰安帝眸光沉沉，面色复杂难言，他从前还怪到为何父皇染病后便对丰哥儿不如从前亲近，还变得严苛许多，今日才明白，他的一片慈爱之心，他是想让丰哥儿能沉稳些，大胆些，可惜最后终究是事与愿违。
他心中也生出些后悔来，早知如此，他当年便该将丰哥儿带到身边教养，不至于自小被罗氏娇养宠爱，养成那般的性子。即便他后来也曾想了许多办法，想要将他给掰过来，却终究是无济于事。
皇后也是轻轻蹙眉，神色怅然，想起幼时的丰哥儿，心中五味杂陈，她虽心疼孩子，可是出身在皇家却也是身不由己。
顾曜眼底掠过动容，他从前只当阿翁向来偏爱丰哥儿，此但实则阿翁除了是个慈爱的长辈，还是一个帝王。
作为一个帝王，江山社稷要大过一切的私情。
他老人家早就看到了丰哥儿性情软弱，但却依旧愿意给他成长改变的机会，让阿婆暗中考察，可谓是费尽了苦心，心中一时间满是酸涩。
顾曜垂眸，语声带着几分愧疚，“是孙儿失责，没能好好教导丰哥儿，反倒让阿翁临终仍旧忧心劳神。”
太后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此事怎能怪你。”
说着擡手摆了摆，转开话头，“罢了，不提这个了，你爹应当跟你说过禅位的事情了吧？”
顾曜颔首，“说过了。”
太后目光落在他身上，“你爹自云麓行宫回来后就跟我说了，后面每次来都要念叨许久，前日还说你迟迟未给个准话，如今心中可有定论了？”
顾曜立刻起身，对着太后、泰安帝、皇后郑重一揖。
神色肃穆坚定，“孙儿愿承接大任，往后必会勤政恤民，做个明君，绝不辜负阿翁和爹所托，也不辜负阿翁阿婆还有爹娘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