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惶惶不可终日
没过多久，太极殿传出旨意，陛下命人重新彻查多年前薛昭媛小产一案。
消息一出，前朝后宫震动，罗家和罗芷柔瞬间沦为众矢之的。
朝中言官已然听闻后宫风声，只是尚未尘埃落定，他们也不敢贸然上奏弹劾罗芷柔，毕竟她在名分上还是陛下的正妻，是齐王的生母。
故而将矛头纷纷指向罗家子弟与罗文远。
众臣纷纷直言，若不是罗文远一味包庇纵容子侄，后辈绝不敢如此无法无天、作恶横行。
罗家风气败坏至此，罗文远身为族长，难辞其咎，恳请陛下将罗文远一并治罪，从重惩处，杜绝再有世家恃势作恶的乱象。
罗家本就岌岌可危，此刻又被群起而攻之。
朝野弹劾层层加压，罗文远再难支撑，无奈之下只能主动递上请罪奏折。
折中言辞谦卑，但却只自认教子不严，管束松懈的罪责，企图给自己定一个失察之罪，刻意避开了内核要害，企图以最轻的罪名认罚，以此断尾求生，保全自身与罗家根基。
这道折子很快便被原封不动的送入永安宫，落到了明姮手中。
她看完后，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讽的笑意，眼底无半分温度，“到了如今这般地步，还想妄图弃车保帅，摘清自己，当真是痴心妄想。”
话音落下，她转头吩咐小全子，“去，将昨日太极殿前薛昭媛鸣冤，还交给了陛下实证，陛下震怒非常，将这个消息尽快让罗家上下知晓。”
小全子躬身应下，又问道，“主子，承熙殿那边，是否也需要一并传话？”
明姮轻轻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不必，那边我自有安排。”
小全子不再多言，躬身退下，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罗家。
得知后宫旧案重翻，罗氏竟然敢谋害皇嗣，罗家不少人都彻底乱了方寸。
罗文远这才惊觉，陛下要清算的从来不止子侄横行的这些小罪。
先前那道避重就轻的请罪折，反倒显得他自作聪明、可笑至极。
惊惧之下，罗文远接连递上三道请罪折子，再不敢推诿狡辩半分，字字皆是痛陈己过，直言自己身居高位，却教导无方，未尽管束族人之责，以致子侄肆无忌惮、屡犯国法。
他主动道其子侄罪证确凿，罪有应得，恳请陛下切勿顾念旧情，务必从严从重惩治，无论朝廷如何降罪，他皆遵从，只求陛下宽恕罗氏阖府老小。
可这三道看似情真意切的折子送入宫中，却尽数石沉大海。
顾曜看也未看，全部留中不发，无半句批复，却也无一字斥责。
但这却斥责降罪更令人惊惧，若是陛下动怒，反倒说明事情尚且有转圜的余地，尚有一丝希望，可如今陛下不置一词，全然不予以理会，并不是相信他无罪，而是酝酿着一场足以倾覆全族的怒火。
罗家上下见状，愈发人心惶惶，阖府上下心中不安，终日笼罩在未知的恐惧之中。
罗家近日祸事连连，族中人心早已涣散。
罗文远的二叔，三叔见状，匆匆入府当面规劝罗文远。
二人言辞恳切，一副都是为了他着想的语调，实则满心算计，劝他主动上疏请辞工部侍郎一职，自请罢官归乡，以求陛下宽恕。
二人说辞冠冕堂皇，言道只要罗文远主动担下所有罪责，自请辞去官职，便可保全罗氏宗族其余族人。
而没有说尽的话却是，这是要舍弃他们这一支，便能保罗家无碍，其他各支安然无恙。
罗文远静静听着二人的说辞，眼底只余下彻骨寒凉。
昔日他的身居太师之位，位高权重，凭一己荣光撑起整个罗家，后来又是他撑起罗家的门楣，而多年来，全族上下无不仰仗他们这一支的权势福泽，攀附得利、安享尊荣。
彼时攀附亲近，满口同族情深，血脉一体。
可如今不过还未曾大祸临头，这些平日里坐享其成的族人，便迫不及待想要舍弃他们这支，将他们推出去顶罪，以求保全自身的安稳。
世间同族亲情、宗族道义，此刻看来何其荒唐，又何其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