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难当大任
顾曜压着火气，耐着性子再次问道，“朕再问你一遍，替谁求情？”
顾绍脊背紧绷，依旧坚持原先的说辞，紧跟着双膝跪地，重重叩首，神色哀切，“儿臣自知资质愚钝，也不敢同二弟相争，储位恩宠儿臣都不敢奢望，只求父皇对阿娘和外祖父还有罗家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顾曜并未回应他的求情，话锋骤然一转，神色平淡地问道，“在你看来，你们兄弟姐妹几人，情谊如何？”
顾绍一时猜不透父皇是何用意，稍稍迟疑后，如实作答，“儿臣与二弟平日相处和睦，感情深厚，两位妹妹们也甚至敬重儿臣，儿臣身为长兄，心底也始终记挂着弟妹们。”
顾曜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毫无半分暖意，“你倒还记得，自己是长兄。”
脸上寒霜密布，语气凌厉，毫不留情的砸在顾绍身上，“可你跪在这儿，替罗氏，替罗家求情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身为兄长的本分。”
“你的弟妹们，无一人逃过罗氏与罗家的算计里，姝儿当年出生时，幸亏是个女子，端妃母女才得以保全性命，还有兕儿，当初贵妃怀着他时，遭下毒暗算，险些没能降生，就连瑶儿，也是因着罗氏的算计才降生到这世上，还有薛昭媛的孩子......”
顾绍脸色煞白，怔怔的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曜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失望，声音沉得发闷，“你念着生母养育之恩，为她求情，朕尚且能体谅你一片孝心，不予苛责。”
说着，他的声音更冷几分，“可罗家算计你的弟妹们，你也要一并求情，别告诉朕，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求情之前，就不曾想过这些吗？”
顾绍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僵滞。
脸上血色一寸寸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愧疚，自责，错愕还有难以置信。
最近他也听到一些传言，但他内心却是不肯相信的，因为阿娘对他虽然严厉，可是他始终记得幼时阿娘温暖的怀抱。
他也知道自己资质平平，不能达到阿娘的期许，所以阿娘才会对他那么严厉，但在他的印象中，阿娘一直都是端庄大方。
所以，他不愿意相信，那些事情会是阿娘做的。
可是现在父皇的每一句话，都让他羞愧难当。
殿内死寂沉沉，他怔立半晌，喉头酸涩发紧，字字句句都堵在胸口，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良久，他僵硬地转头，目光直直落向罗芷柔。
他张了张嘴，唇瓣微微颤抖，想要质问，想要求证，想问父皇所言是否属实，想问她为何要这般行事。
可望着母亲憔悴狼狈，满目凄惶的模样，那些话全哦都被堵在了喉间，最终只剩一片茫然空洞，什么也说不出口。
听闻顾曜字字诛心的质问，看着身侧儿子自责，不敢相信的模样，罗芷柔再也忍不住了。
她心头大惧，唯顾绍被自己，被罗家所拖累，连忙手足并用地膝行几步，扑到顾曜身前，泪流满面地苦苦哀求，“陛下！求您别说了！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人所为，与丰哥儿没有任何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者不怪，求您开恩，让他回去吧！”
她哭的越发厉害，“什么结果我都认，只求陛下万万不要牵连丰哥儿。”
顾曜面色冷厉，闻言只衣袖狠狠一拂，凌厉的力道直接将罗芷柔掀翻在地，她踉跄着跌坐在冰冷青砖上，狼狈不堪。
顾曜居高临下，目光沉沉锁着神色大乱的顾绍，“朕最后问你一次，今日，你还要替她们求情吗？”
顾绍身躯震颤，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翻涌撕扯，愧疚，茫然，痛心，还有无力感层层交织。
父皇的字字句句，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良久少年闭了闭眼，随后双膝重重跪地，对着顾曜狠狠磕下一个响头，额头几乎抵上地面，声音沙哑哽咽，“儿臣不孝。”
他擡眼，深深望了一眼狼狈又绝望的阿娘，心中五味杂陈，随即垂眸字字沉重，“罗家和阿娘，机关算尽，造下这么多的罪孽，儿臣知道他们都不过是为我铺路，想让我登临储位，承继大统罢了。”
“既然这些事情因我而起，那这些罪孽也该由儿臣来承担，阿娘的所有过错，儿臣愿一力承担，无怨无悔。”
说完这番话，他再度擡头，眼底褪去了先前的天真，只剩卑微恳切的祈求，额头重重磕在冰凉地砖上，额间已然泛起淡淡的红痕，眼底一片灰败。
“外祖父犯下重罪，儿臣不敢妄求陛下饶恕他，只求陛下能留外祖父和外祖母一条性命安度残年，不要对罗家赶尽杀绝。”
他顿了顿，侧头深深看了一眼瘫坐在地、泪流满面的阿娘，再转回头看向上位神情漠然的顾曜，咬牙道，“至于阿娘犯下的过错，一切责罚，儿臣愿意全数替她承担，亲王爵位，皇子身份，荣华富贵，儿臣都可以舍弃，只求陛下能够饶恕阿娘。”
听到顾绍这番话，静坐在内室的明姮眸色微动，生出几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