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天牢见面
明姮擡手，脸颊轻轻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嗓音轻柔平缓，“我晓得你是忧心，怕她穷途末路之下，对我生出歹念。”
她擡眼，望见他眉宇间依旧凝着不赞同，便弯了弯唇角，软声补上一句，“可我与她在后宫缠斗这么多年，恩怨纠葛，总该当面做个彻底了结，何况我布下的这盘棋，还差最后一子才能落定，你当真忍心不让我亲手把这盘棋走完吗？”
听罢她这番话，顾曜眼底掠过几分迟疑，想起方才的话，又看着她满是恳求的眼神，顾曜终究是舍不得拒绝。
犹豫片刻后，终究拗不过她的意思松了口。
“罢了，你既心意已决，我也就不拦你了。”他语气依旧带着顾虑，擡手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严肃叮嘱道，“但绝不准你独自前去。”
先是安排了不少人随行，又特意传了玄衣到时让他寸步不离，护住她的安危，以防罗芷柔狗急跳墙。
明姮靠在他怀中，温顺地点头，眉眼噙着浅淡笑意，一一应下，“是是是，都听陛下的。”
吴守忠领了旨意，也不敢耽搁，亲自带着罗芷柔去了天牢。
天牢终年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寒凉的气息，与金碧辉煌的宫阙完全是两个天地。
早前便有人过来，狱卒已提前收拾出一间单独牢房，避开了周遭刑犯，清净许多，并遵照吩咐，将关押已久的罗文远与白氏带至此间等候。
昔日意气风发的重臣，早已鬓发凌乱，衣衫破旧，一身傲骨被摧折大半，眉眼间满是疲惫与沉郁。
一旁的白氏更是面色惨白，双目红肿，连日惊惧难安，早已没了半分世家主母的雍容气度。
两人的脚上带着沉重的铁链，稍微一动便哗啦作响。
踏入天牢阴冷幽暗的甬道，罗芷柔的脚步不由自主地缓缓放缓。
她自幼锦衣玉食、金尊玉贵，后来成为晋王妃，又一步步成为太孙妃，太子妃，一直都身居高位，尽享荣华，从未踏足过这般阴寒湿冷、晦暗肮脏的囚狱之地。
以前她身居云端，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会来这样的地方，更从未预料到，自己的父母，竟也会沦落于此，困于樊笼，沦为阶下之囚。
阴寒的穿堂风扑面而来，裹挟着牢内潮湿腐朽的浊气，刺骨微凉，令人心口阵阵发闷，浑身不适。
一路行至牢房门口，罗芷柔缓缓擡眸，目光穿过冰冷厚重的铁栏，落在牢中两道憔悴狼狈的身影之上。
罗文远与白氏闻声擡头，四目相接的一瞬，三人齐齐一怔，神色翻涌万千，五味杂陈，整片牢房瞬间陷入死寂。
谁也不曾料到，昔日门第煊赫，风光无限的罗家，一家三口再度相聚，竟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牢之中，隔着冰冷铁栏遥遥相望，满身风霜，一身狼狈。
良久，罗芷柔压下心间酸涩，转过身看向身侧的吴守忠，语气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恳求，“吴大监，可否容我与爹娘单独说几句话？”
吴守忠闻言温和一笑，并未为难，“这是自然，娘娘请便。”
如今罗芷柔还暂且未曾下旨贬她为庶人，称一句娘娘也算合乎规矩，再者吴守忠在皇帝身边这么多年，素来不行拜高踩低之事。
再如何，她也是齐王的母亲，不是他能作践的。
说罢，他带着随行宫人侍卫缓缓退至甬道远程，给他们留足了说话的空间，却并未离开太远，始终守在视线范围之内。
无人知晓，这间整理出来的牢房旁，暗藏一间密室。
里头早有专人记录，他们今日的之所言所行，一字一句，都会被悉数记下，分毫不漏，送入太极殿御览。
待吴守忠带人退远，罗芷柔擡步踏入牢房之中。
看着眼前形容枯槁，受尽牢狱磋磨的双亲，她没有半句关切，亦无半分哭诉，直直屈膝跪地，给罗文远与白氏磕了个头。
礼毕，她缓缓起身，神色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擡眸看向二人，开门见山，字字沉重，“爹娘，你们认罪吧。”
此言一出，罗文远与白氏皆是浑身巨震，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罗芷柔。
罗文远深陷牢狱，鬓发苍苍，满面颓败，却无半分悔意，他半生筹谋步步算计，本以为可以让罗家更加兴旺，可到头来却还是满盘皆输，心底终究是不甘的。
他始终认为，罗家数代忠良，代代为国鞠躬尽瘁，从未有过半分愧对大魏的地方。
纵使他行差踏错，却也是为了家族前程，怎么也不该落得满门倾覆，身陷囚笼的凄惨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