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一起下地狱吧
她缓缓转头，目光落向一旁泪眼婆娑，神色躲闪的白氏，嗓音骤然添了几分寒凉。
“母亲，女儿倒想问一句，当年你们权衡取舍，你们与族人选择放弃我，宁愿牺牲我也要倾力保全丰哥儿，可曾有想过罗家会落得今日满盘皆输，身陷天牢的结局？”
白氏身子猛地一颤，慌忙擡眼，理直气壮，语气带着固有的偏执与自私，“你本就是罗家的女儿！身为罗家女，生来便系着家族荣辱，为家族牺牲，本就是你的宿命，有何委屈可言？”
她咬了咬牙，依旧不肯认错，“再者，当年我们那般抉择，也是万般无奈！都是为了保全罗家的根基，为了家族绵延存续，我们有错吗？”
罗芷柔缓缓看向沉默伫立的罗文远，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父亲呢，事到如今，您可还有什么话要对女儿说吗？”
罗文远疲惫地闭了闭眼，眉宇间只剩深重的懊恼与不甘。
事已至此，他依旧半句愧疚的话都没有，半晌才沉沉开口，语气满是生硬和固执，“你母亲说得没错，身为罗家女，生来便系着家族荣辱，为罗家牺牲，本就是你的本分。”
他擡眼看向女儿，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失望，还裹挟着几分追悔莫及，低声叹道，“早知你如此无用，不但自己一败涂地，连累整个罗家倾覆，当初为父便不该将所有指望，全都押在你的身上。”
罗芷柔静静听着这番凉薄至极的话，凝望着眼前生她养她，却只是将她当做维系家族荣耀棋子的双亲，眼底残存的最后一点温热与念想，彻底熄灭。
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空空落落，无悲无怒，再无半分委屈与酸涩，眼底只剩一片荒芜。
良久，她缓缓颔首，语气平淡得不起一丝涟漪，“原来如此。”
话音落，她不再看二人转身便朝牢门外走去，再无半分留恋。
可刚走出两步，她脚步微顿，蓦然回身，眸光清冷地看向牢内的罗文远，轻声开口，字字诛心，“对了，忘了告诉父亲。”
“我向陛下求情时用的就是父亲的命，若是父亲还想让罗家留存一丝血脉的话，还是不要固执了。”
说着，她的嘴角勾了勾，“毕竟二房和三房的人，也同样无一幸免。”
语气越发嘲讽，“父亲筹谋半生，机关算尽，折腾了一辈子，到最后罗家主脉凋零殆尽，死伤流离，兜兜转转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了。”
这话如同最后一记惊雷，狠狠劈在罗文远心上。
他本就濒临崩塌的心神瞬间彻底碎裂，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踉跄着后退一步，死死盯着转身回望的女儿。
“你这个逆女！”
白氏也彻底慌了神，瘫软在地，泪声嘶喊怒斥她不孝。
可罗芷柔看着他们惊慌崩溃，痛不欲生的模样，心底只觉得痛快。
她淡淡看着失态崩溃的父亲，心底冷然自嘲，从小到大，你们只重家族、只重子嗣，从未顾及过我的感受。
更为为了家族前程，说弃我便弃我，既然你们视我为棋子，替家族赔上自己的性命，那如今罗家倾覆，谁都别想独善其身，你们既然也是罗家人那就陪着我一起下地狱吧。
她不再多看牢中的二人一眼，眸光漠然，转身擡步踏出阴冷的牢房，任由沉重的铁链声在身后哐当闭合。
走出天牢后，沉重的牢门将身后所有声音全都隔绝，从此罗家荣辱，家族生死，再与她毫无半分干系。
而明茂近日也是缠绵病榻，面色萎黄憔悴。
他的身体一向不错，只是连日惊惧攻心，夜不能寐，硬生生惊出一身病来。
他心里知道，那日贵妃话里话外步步，字字句句皆是逼他自行了断，而陛下冷眼旁观，更是默许此事。
这一关，他无论如何也过不去了，等待他的唯有一死，再无第二条路。
刚从崇德殿出来的时候，他是想过挣扎的，但是在宫门处听到吴守忠的那番话，他就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心思。
今上与太上皇不同，从来都不是一个仁慈的君王。
他若是想负隅顽抗，那陛下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他悄无声息的死去，甚至在他死之前，还可以将明穆和明澈分离出明家。
若是如此的话，他半辈子的心血都要付诸东流，这是他绝不想看到的。
所以他只能认命，也终于明白，原来这么多年他们始终都恨他，或者说一直都在等待这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