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认命
眼底满是讥讽，“不过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把所有的罪名全都推到了萧氏头上，轻轻松松便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一旁的小全子见状，误以为自家主子心中对此颇为不满，连忙躬身请示：“娘娘，那不如派人敲打他一番？”
明姮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淡漠，“不必了。”
她擡眸看向小全子，徐徐吩咐道，“父亲如今病重，本宫身居宫中不便亲自出宫探望，便由你代本宫前去走一趟，将库房里上好的滋补药材一同带去，转告父亲，让他务必安心养病，好生将养身子。”
小全子心思玲珑，瞬间便领会了她话语里暗藏的深意，不敢多言，当即躬身俯首，“奴才明白，立刻去办。”
不多时，小全子便带着一众宫人，亲至明府。
彼时众人议事刚毕，众位族老尚且未曾离开，听闻宫中贵妃娘娘的掌事太监亲自登门探病，顿时纷纷赞叹起来。
说贵妃娘娘时刻心念父亲，恪守孝道，实属难得，句句皆是称颂溢美之词。
满堂皆是赞许之声，无人察觉明穆嘴角笑意勉强，面色苍白晦涩。
明茂强撑着病体，送走了一众宗亲，小全子神色温和，从身后的小太监手中接过一只木匣，缓步上前，亲自递至明茂面前，和声开口。
“明大人，此乃宫中灵药，异常珍贵，是贵妃娘娘特意赏赐的，最是滋补元气，对大人的病症大有裨益，娘娘嘱咐每日一丸，请大人务必要按时服用。”
最后几个字小全子咬的极重。
明茂闻言脸色骤然一白，心口重重一沉，指尖发颤。
他怔了半晌，才颤巍巍伸出枯瘦冰凉的手，接过木匣，俯身叩拜谢恩，“老臣，谢贵妃娘娘隆恩。”
“大人快快请起。”小全子笑意和煦，连忙虚扶一把，随即侧身擡手，示意身后几个太监上前。
数名太监，手中捧着匣子，满满当当皆是珍品药材。
小全子温声续道，“这些皆是娘娘从私库中特意挑选出来的上好滋补药材，尽数送来供大人养病所用，娘娘有言说身在宫中不得亲自出宫探望大人，心中挂念万分，还请大人切莫颓靡灰心，安心将养身子。”
明茂喉头微涩，强撑着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意，低低应声，“是，臣谨记娘娘叮嘱，多谢娘娘时时挂怀。”
话已带到，差事办妥，小全子不再多做逗留，躬身行礼，“既如此，奴才便不多叨扰，先行回宫向娘娘了复命。”
明茂微微擡手，声音虚浮，“全总管慢行。”
语毕，小全子带着一众宫人转身离去，车马绝尘，只留满室名贵药材，与明茂一室死寂寒凉。
待小全子一行人彻底走远，屋内重归寂静。
明穆垂眸看着木匣，缓缓擡手，掀开匣盖，匣内铺着柔软锦缎，二十颗圆润漆黑的药丸整齐排布，药香清冽，闻着确实是上等药材炼制而成的珍稀灵药。
他静静凝视药丸片刻，缓缓闭上双眼，唇角扯出一抹悲凉的苦笑。
在旁人眼中这是贵妃体恤生父，送来的救命良药，可他心中透亮如镜，这哪里是什么滋补灵药，分明是催命的穿肠毒药。
这个女儿从未打算让他痛快的赴死，之前是要他自行了断，如今大约是听到了府中的消息，知道他将罪名全都推到了萧氏头上，妄图保全自身身后名，便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不肯施舍于他。
他也终于明白，明姮恨他入骨，恨他算计，将她当做棋子牺牲，恨他凉薄自私。
故而不想让他安然离世，所以才送来这药丸，要让他日日忍受折磨，在病痛、悔恨与无尽煎熬中慢慢耗尽心气，受尽折磨而死。
半晌，明茂睁开眼，眼底一片荒芜，再无半分挣扎与不甘。
他擡手撚起一颗药丸，仰头吞咽入喉，舌尖微苦，低声喃喃自语道，“罢了……左右不过是多受些罪。”
“事已至此，如今她要泄恨，要我受尽折磨，也是我咎由自取，只要能让她解了心头之恨，保明家世代昌隆就足够了。”
小全子折返回永安宫复命，语态恭敬，“主子，奴才已经将灵药亲手交付明大人手中，明大人感念娘娘挂怀，再三谢娘娘恩典。”
明姮端坐窗前，闻言低低轻笑一声，笑意浅浅，“我知道了，退下吧。”
“是。”小全子躬身退至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