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庶人
方姑姑闻言心头微凛,默然垂首,未曾再多置一词。
主子与罗氏早已是不死不休的生死仇敌,便是处置罗氏一族时,主子都始终冷静克制,杀伐有度,从未这般不惜耗费心思,只为让一人受尽折磨、不得好死。
可见明茂自幼待娘娘何等凉薄绝情,经年累月的利用,牺牲与漠视,早已碾碎了最后一丝父女情分。
儿时未曾得到过一丝庇护,长大后又沦为棋子,一生被当作他向上爬的踏脚石,日积月累,才会攒下这般深入骨髓的的恨意,竟比对待死敌还要决绝狠厉。
殿内沉寂无声,只剩袅袅茶香弥散开来。
转瞬一日过去,晨光破晓,洒落在太极殿的琉璃瓦上。
吴守忠快步踏入殿中,躬身将罗文远和白氏亲笔签字画押的认罪书,郑重呈递至御案前。
明姮和顾曜立身在御案前,身前还搁着另外一份,目光落在那三份认罪书上,心中骤然松快大半。
前日天牢之行后罗芷柔便亲手写下了认罪书,尽数供出谋害皇嗣,构陷宫妃的全部罪状。
今日罗文远与白氏的认罪书也送抵御前,人证,口供,物证一应俱全,层层铁证环环相扣,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筹谋数载,隐忍蛰伏方才走到今日,终于万事俱备,到了彻底清算罗家、尘埃落定的时刻。
一旁的顾曜静静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转身移步殿侧书架空处,取下搁置其上的一个木匣。
取出里面的明黄圣旨平整铺展,对罗氏满门的处置旨意早就已经拟好,只待最后一方玉玺落印,便可昭告天下。
顾曜取来玉玺,掀开玺盖,温热宽大的手掌轻轻复上明姮微凉的手背,稳稳握住,“阿姮,你来用印吧。”
明姮睫羽轻轻一颤,过往数年被罗芷柔针对,时刻身处后宫阴诡算计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飞快掠过,算计缠斗熬到今日,真要亲手落下这决断一印,心绪难免翻涌。
顾曜低头,对上她略带恍惚的眼眸,投去一道温和的目光,掌心依旧轻轻扶着她的小臂。
明姮深吸一口气,敛去心头纷乱,双手稳稳托起那方沉甸甸的玉玺。
玉玺冰凉厚重,像压着她长久以来所有的隐忍与执念,她俯身,对准圣旨的末尾处,稳稳按下。
朱红玺印工整拓在明黄绢帛之上,至此,这道处置罗家的圣旨便正式生效。
她收回手后却没有立刻移开目光,静静盯着那方鲜红印痕看了许久。
没有狂喜,反倒是觉得有些释然,多年悬在头顶的威胁被清除,无休止的宫斗也终于要画上句点,压在心底沉甸甸的一块大石轰然落地,一股疲惫感缓缓漫上来。
她与罗芷柔斗了这么久,从刚开始的有意为难,再到后来彻底撕破脸,到如今对方满盘皆输。
等真的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候,却觉得物是人非的。
往后再不用困在后宫的纷争里,所有的煎熬,委屈,隐忍,都随着这一方朱印,尽数了结。
半个时辰过后,太极殿内传出圣旨,处置罗家和罗氏的诏令正式昭发朝野。
废原太子妃罗氏为庶人,移出静思殿,终身幽禁于内安乐堂,此生不得踏出半步,无诏永不释禁。
罗文远及其妻白氏,暗插宫中眼线,蓄意谋害贵妃及皇嗣,罪无可赦,判秋后处斩。
罗文远的二叔、三叔以及罗家和白家所有参与密谋谋害贵妃,商议构陷之事的族人,也一律秋后问斩。
罗家男丁中,除去未满十岁的五子,六子保全性命之外,长房其余所有成年子弟尽数判处斩刑。
罗家二房,三房其余男丁流放漳州。
漳州蛮荒,山深林密,瘴疠丛生,蛇虫遍地,且远离中原,道路艰险,光是走到流放之地,都不是一件易事。
而罗芷柔拼死保全的两个幼弟,则是改流放至滁州,虽比之漳州要好上许多,但却永不许离开滁州半步,且后代子孙永不许科举,远离故土,沦为罪囚流徒,往后一生也再无翻身的可能。
女眷白氏已判斩刑,其余罗家所有女眷,无论老幼,尽数遣送往城郊净业庵,落发为尼,余生与青灯古佛相伴。
永世不得踏出庵院一步,再不许与外人相见,至于其他的罗氏旁支倒是没有受到牵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