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底线
明姮缓缓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擡手指向太极殿的方向。
“还有你我之间,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争宠,自始至终,我们都是政敌。”
她垂眸看着失神的罗芷柔,“陛下最初的确对我动心,可那时他还未曾想过要废弃你,你是武宗皇帝亲自为他择定的正妃,又诞下嫡长子,陛下再偏爱于我,也不会为了一己私情,拿朝局安稳、宗室礼法去冒险赌博。”
“但是你自己亲手毁了这一切。”
明姮的语气添了几分冷厉,“你身为正妃,不思如何辅佐陛下免去他的后顾之忧,反倒大肆打压异己,行事阴狠毒辣,搅得东宫不得安宁,身为母亲,你对齐王溺爱太过,未曾尽到教导之责,更是将他教的软弱怯懦,毫无该有的胸襟气度与风骨担当。”
“待到齐王入了上书房读书,遇事全无主见,一言一行半点皇家子弟的气魄都没有,说好听些是心性仁善,可一国之君若只绵软和善,没有魄力如何能扛得住大魏万里江山的重担,朝堂权臣四方疆土,他如何能震慑的住。”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罗芷柔心底最后的念想,她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身子,失魂落魄地颓然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眼底所有的执拗、不甘、怨怼尽数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茫然。
十几年苦心经营,原来自己早就一步步踏错,从前武宗皇帝觉得她对丰哥儿溺爱太过,教他教的难堪大任,从前她还不以为意,可到了后来她也渐渐明白,只是始终不肯承认罢了。
可现在明姮强硬的让她认清现实,无法再逃避。
这让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只能被迫承认。
明姮站起身,从她的身侧缓步走过,清冷的声音慢悠悠的传入罗芷柔耳中,仍旧不肯放过她。
“是你亲手把齐王教成了这副模样,怪不得旁人,武宗皇帝心中早就对齐王失望,否则你觉得为何他会留下遗诏,同时将两个孩子封为郡王,就是因为他那个时候已经不确定齐王能否担起未来的江山,只可惜那个时候他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没时间再看看兕儿的品性。”
罗芷柔并不相信,“武宗皇帝的心思你怎么会知道......”
明姮神色变得严肃,“自然是太皇太后告诉我的,武宗皇帝曾言,天资平庸些也无妨,只要勤勉苦读,日积月累总能慢慢弥补那些才干上的不足,做帝王并不需要才高八斗,但骨子里优柔寡断,全无主见的软弱性子,却是最难扭转的,而你日复一日的溺爱和娇纵,一点点磨去了齐王身为皇家子弟该有的锐气,也慢慢耗尽了武宗皇帝和太上皇对他的期许。”
明姮脸上神色变得有些玩味,“后来又有了兕儿对比较,而齐王越来越沉默寡言,也越来越不敢和太上皇与陛下亲近,所以也就渐渐打消了将齐王立为储君的念头。”
明姮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瘫坐在地、面色惨白的罗芷柔戳破她最后的自欺欺人,“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自己落得这般下场,全然是我造成的吗?”
罗芷柔僵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数年的执念,不甘与侥幸,在明姮一字一句的剖析下,碎得彻底。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狼狈又颓然。
明姮静静伫立在旁,看着她这般模样,语气终是归于平淡,彻底了结了多年纠葛,“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你我争斗数载,你落得如今一无所有的下场,我也承认的确在背后推波助澜,可究其根本也不过是你自作自受,半点怨不得旁人。”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一片。
良久,罗芷柔缓缓擡起沉重的头颅,眼中再无半分争持,所有执念尽数归零。
她嗓音沙哑干涩,“你说得对……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她转过身对着明姮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叩了一个头,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如今输得一败涂地沦为阶下囚,你想如何处置我,折磨我,我都尽数受着,绝无半句怨言。”
说到最后,她眼底浮出唯一的祈求,“我只求你一件事,求求你,不要为难丰哥儿,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明姮闻言,缓缓转过身子,眸光澄澈又坦荡,语气平静的反问。
“你我争斗多年,我何曾对孩子下手过?”
罗芷柔显然怔住,她仔细的回想着,最后终于确定,明姮的确从未对孩子下过手。
明姮看向她,“你我争斗与孩子无关,我虽不是个什么好人,却也不会对无辜的孩子下手。”
听闻此言,罗芷柔悬在心头最后一块大石彻底落地,眼中所有的惶恐与祈求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和。
她缓缓俯身,恭恭敬敬再叩一拜,姿态谦卑,再无半分昔日东宫主妃的傲气:“如此,罪妇便安心了,谢贵妃娘娘。”
明姮忽然道,“你从头到尾都弄错了一件事情。”
“什么?”罗芷柔擡起头仰视她,不明白自己弄错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