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释然
这两日府里仆妇丫鬟往来不绝，将春锦苑中的器物陈设，陆陆续续往颐安堂搬。
陈夫人立在春锦苑的花厅内，望着院中熟悉的花木景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在这里住了几年，如今真要搬走了，心底反倒有几分舍不得。”
立在身侧的白姨娘闻言浅浅一笑，柔声劝解，“伯爷一片孝心，将颐安堂修缮的气派宽敞，再说这春锦苑也不会闲置，往后府里添了人口，给哥儿和姐儿居住，再合适不过。”
陈夫人听罢，也跟着莞尔一笑，“妹妹说得在理。”
二人正闲谈之间，就见明穆连铠甲未卸，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分明是有要紧急事。
陈夫人看见他，脸上满是讶异，“你不是还要过几日方能回府？怎的这个时候匆匆赶回来了？”
明穆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封好的信函，瞥见一旁的白姨娘，便没有直接开口。
先行见礼，“儿子给阿娘请安。”
随后对着白姨娘略一拱手，“白姨娘。”
然后才沉声说道，“儿子有一桩要事，要单独同阿娘讲，故此才赶回府中。”
白姨娘当即会意，温和一笑道，“既是如此，那我便不打搅你们母子说话了。”
“白姨娘慢走。”明穆微微颔首。
白姨娘屈膝一礼，转身离开了明穆随即挥手将花厅内忙碌的丫鬟仆妇尽数遣退。
陈夫人见他屏退所有下人，心头不由得悬起，眉宇间满是疑惑，“究竟出了何事，要弄得这般神神秘秘？”
明穆将手中密信递至陈夫人面前，“阿娘，看看这个。”
陈夫人满心疑惑，连忙伸手接过信纸，垂眸逐字细读。
起初她只满脸错愕，全然不敢相信，随后脸上的惊诧渐渐变得凝重，待看完最后一字，心底积压半生的憋屈与桎梏尽数碎裂化开，眉眼间不由自主染上一抹隐忍又真切的喜色。
她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颤，呼吸都轻颤几分，擡眸看向明穆，声音带着难以平复的动荡，“这……此事是真的？”
明穆上前轻轻扶住母亲微凉的手，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温声安抚道，“阿娘放心，这是暗卫传回的密报，千真万确，绝无差错。”
陈夫人捏着信纸的指尖依旧微微发颤，怔怔站在原地，一时百感
她本是良家女，又生的一副好样貌，可是家中贫苦，爹娘为了家里其他人能活下去，正巧媒婆正替明家物色妾室，看上了她。
然后她便入了明家，成了明茂的妾室。
说好听些是纳的正经良妾，说难听些，就是日子过不下去了，爹娘将她卖了个好价钱罢了。
一朝为妾，终身再无自主。
初入府时，她也曾得过明茂几日宠爱，彼时年少懵懂，还曾痴心妄想过一丝温存体面。
可不过短短时日，新鲜感散尽后，明茂便彻底将她抛之脑后，冷淡薄情，再无半分眷顾。
彼时萧氏善妒严苛，又容不下府中姨娘，对她们一众妾室处处苛待、时时敲打，动辄刁难磋磨，尤其若哪个姨娘得宠，日子就会格外难过。
而明茂不会给予她们丝毫庇佑，高兴了随手赏两件东西，不高兴了，这个人都不记得了。
那些年，她无依无靠、无宠无靠，只能在后院里步步小心，如履薄冰。
不敢争、不敢怨，唯一的念想，便是拼尽所有力气护住年幼的姮儿与穆儿，护着一双儿女平安长大、安稳立足。
她忍过冷眼，忍过磋磨，也忍过了那些最难过的日子。
一辈子困在这后宅，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萧氏跋扈，可说到底一切的根源都在明茂身上，若不是他自私薄情，对她们不闻不问，萧氏岂敢如此。
故而，比起萧氏她更恨明茂，而明茂是家中主君，便是老夫人也不敢对他说重话，所以明茂就是压在她头顶最重的那座大山，是她半生卑微隐忍的根源。
可如今……这座压了她一辈子的山，轰然塌了。